将军,请注意举止。”
直到熟悉的男声幽幽响起,燕白才猛然从书页上抽回视线,迅速抬起了头。
当看到张权泓起伏不定的胸膛,与对方脸上因此而明显了不少的皱纹,她有些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动作轻微地收回了腿,然后,果断转移了话题。
哪怕这么多年她早就糙习惯了,骤然看到自己的军师兼老师被气成这样,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请问军师来此,所为何事?”
摸着袖里的纸张,又看了眼坐得规规矩矩、连腰身都挺直了不少燕白,张权泓硬生生把诸如“你好歹是个女子……”之类的说教咽了回去,直接进入了正题。
“回禀将军,京中来消息了。”
哦,是这事啊。
闻言,燕白不感兴趣地垂了眼,连带着坐直的腰身都塌了不少,但感到张权泓的犹豫,她还是开了口鼓励道:“说吧,我承受得住。”
不论京中那几个人闹出些什么腌臜事,她都习惯了,受得住。
眼见着从小带大的学生,毫不掩饰地显露出她的不在意,张权泓只觉喉头更干,他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说出那个消息。
他太过了解燕白,如果给她知道了,那今后的……怕是要不太平了。
但如果不告诉她……
“军师?”
对方过久的沉默,引得燕白奇怪地叫了声,这声呼唤成功拉回了张权泓的思绪。
在脸皮无端地抽动了两下之后,他终于狠了心,用最快的语速说出他得到的消息。
“封老将军因叛国罪,三日前于午门被处以车裂。”
什么?!
燕白蓦然抬起头,一双黝黑的眸子牢牢盯着张权泓。
只要说出了开头,后面的话就顺畅了。于是,在燕白发问前,张权泓就利落地将所有消息都倒了个干净,包括对方最想知道的那一个。
“封家男丁全部斩首,女眷尽入奴籍,而封小将军……”感受到死死钉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张权泓突然有点不忍再说,他闭了闭眼,轻轻吐出最后一句话,“作了长公主的禁脔。”
“嘭!”
张权泓话音未落,燕白就豁然起身,她过大的动作幅度使得木椅朝后倒去,与地面发出一声沉沉的碰撞声。
叛国……车裂……禁脔……他们,还真是敢。
过于用力地咬紧了牙关,使得燕白侧脸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两下,她没有再刻意压低嗓音,清亮了不少的声音里,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意。
“传我的命令,点两千铁骑,随我回京。”
倒也多谢了西边的承安国始终狼子野心,使她此刻有兵可用。
“啪嗒——”随着一声脆响,一个薄薄的金属片被甩到了张权泓面前,只见那薄片中间刻着“镇远”二字,其三边皆饰有兵戈纹路,唯有最右边空空如也,且呈锯齿型。
这是,半边兵符。
张权泓并没有马上行动,他深深看了眼垂着眉眼、藏起所有情绪的燕白。也没有再多语,只是捡起了兵符朗声道:“末将遵命。”
言罢,他转身就走,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门。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原本站得笔直的人却突然弯下了腰,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感,冲得燕白死死抠住了桌角。
她用力甩了甩头,眼前却仍是一片白茫,唯有嘴里淡淡的血腥,在舌尖化成一片苦涩。
我马上就来。
你,一定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