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浮生(12中)

下去

    的理由吗?」

    「一只野兽活下去需要理由吗?」

    「我们不是野兽。」

    「我们当然是,只不过我们比野兽多了一些东西。可是,如果你无视于自己

    的兽性,那些多出来的东西就是用来自觉良好的谎言,又或者是在犯下罪恶之后

    用来回避兽性存在的借口。」

    「……」殷茵没有说话,但她的确被我说动了。

    「所以,为什么理由活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应该问出口的问题。我们必须

    活着,没有辩驳可言。这是基座,是双脚,是根,是大地……」

    「可是……会很痛苦……痛苦是真实存在的!」

    「那就解决痛苦,去努力,去想办法,去挣扎,去找寻道路。唯独求死是最

    无法消解痛苦的。」

    「死了就没有痛苦了。」

    「死后才是最痛苦的。你的时间会凝固于最痛苦那一刻,永世无间,再也没

    有尽头。」

    殷茵颤抖起来:「你没有死过,你怎么知道死后会是这样!?」

    「你也没有死过,你又怎么知道死后不是这样?你想赌吗?以无穷无尽的折

    磨,赌现世这点滴痛苦的解脱?」

    殷茵的双眼中翻涌着恐惧,她的想象力在迅速支配她。

    我伸出手去,揽住她的肩头。殷茵紧紧贴在我的身上,贪婪地汲取着我短暂

    的安慰。

    「闭上眼,想象一下人类上百万年的时光,现在的那些痛苦是多么微不足道。

    当你把一件事看得很重,自己就会变得渺小。那是错的,我们自己在自己这里必

    须是最大的。然后我们寻找同伴,不分彼此,将这「最大」翻倍扩展……我们不

    需要追寻死亡,因为死亡绝不会缺席。人会死两次,一次是心跳的停止,一次是

    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从世界上消失。决定第一次死亡方式的,是我们是否能与自

    己和解;决定第二次死亡方式的,取决于你能够在人们的记忆中留下什么。不能

    带着痛苦死去……不能……」

    我结束了一个人的聒噪,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夜幕已经铺散,外面闪烁

    的霓虹与灯光驱散着屋子里的黑暗。

    「我……」殷茵轻声开口,「从你家离开之后一直等待着你的召唤,但是你

    的联络再也没有来。开始的时候我有些庆幸,萌生出你从我世界中消失的幻想。

    然后我做了梦,梦到你真的不见了,而这个世界同样也没有了能够接受我的

    人。」

    「但你说,那不是噩梦。」

    「因为那个梦敲碎了我的幻想。如果我还妄想着让这个世界所接受,就要学

    会说谎。用纯洁而无辜的面孔去欺骗那些想要爱我的人,太丑陋了……」

    根本不需要去索求

    爱,那其实是……

    在我真的说出这句话之前,黎星然又开口了。

    「女人当然是需要别人爱的。你们男人在谈论爱的时候,既傲慢又愚蠢,好

    像一个人孤零零死在山岗上是非常光荣的事。你说,傻不傻?」

    或许,的确有些傻。

    于是我选择了沉默,用手轻轻按揉着殷茵的脑袋,感受着她的呼吸。

    她从颤抖而暴烈的抗拒,到紧绷而恐惧的顺从;从懵懂而胆怯的接近,到坚

    定而觉悟的倾诉。如今,我们已经来到了决定性的门槛。

    「之前的所有,都只是为了现在能够开始。你准备好了吗?」我在她耳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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