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车,不许后面的两个保镖跟着,边摘下新戴上去的祖母绿耳钉,一步踩进泥土里。
离清明节还有大半个月,墓园里祭拜得人寥寥无几,偌大的园子显得非常空荡。
一片片墓碑无声的矗立在不知何时飘起来的毛毛细雨里,有些热闹有些冷清,有些碑文短短一行,有些密密麻麻刻满一面碑。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碑和碑也是不一样的。
有些差距,就算是死了也抹不平。
段竟遥的母亲是孤儿,除了她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一个亲人,不会再有别人来祭拜她。
这也是好事,做人就和刻碑一样,安静恬淡,不热闹最合她本人意愿。
细雨飘落发丝眉睫,眼底蒸腾起的热度微弱的驱散了一点寒意,眨去睫毛上凝结出来的水珠,段竟遥跪下身抚过算是简陋的墓碑。
碑文很简单一行字:许遥之母。
从墓园进来最左侧的第一个墓碑一直数到最后一个,都不会有哪一个的碑文刻得像这样的简陋,不合常理。
母亲姓许,从那个孤儿院出来的孩子都姓许,不是随院长姓,而是冠上了一个好心的每年都会捐助大笔资款的富翁之姓,以示感恩之情。
至于名字,那就太多了,乱得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叫什么。
在被病痛折磨得最后期间里,段竟遥日夜不休的守在床头,听到她在疼苦的梦里呓语,似乎在呼唤自己的母亲。
但是她被母亲抛弃了,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被扔到了孤儿院门口。
段竟遥很小的时候好像听到她提起过,说幸好她没有被丢进垃圾桶里,不然好心的院长就不能及时发现她了。
当时好像有一则新闻报导,一个幼婴被冻死在了垃圾桶,身上只裹着塑料袋。
和母亲感激她自己的母亲不同,段竟遥也很感激生母,发自真心的感激。
因为在人生的前七年,整整七个年头,无数个日夜都是他们母子相依为命的。
从七岁之后开始,段竟遥每年都会在这个时候陪上母亲一上午或者一下午,有时会是一整天,唯一的一次缺席以后来的三天补偿。
他不得不缺席,因为当时的情况他走不掉,段川凌会死。
段竟遥跪在墓前,面上混杂着惭愧和悔恨,尚未开口就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妈……我对不起你。”
没有哪一次的祭拜,如这一次的心情复杂。
虽然很不应该,但是段竟遥在这一刻却由衷的庆幸这墓碑上没有镶嵌她的照片,否则他可能只能挖个地洞才能容身了。
“我对不起你。”
段竟遥喃喃忏悔。
细雨一点点打湿了黄纸,他就一遍遍重新点火。
“我知道我不能,但是我也不知道我会变成这样……妈妈,我该怎么办?”
母亲对他很重要,段川凌却也同样重要,把这两个人放到同一个天平上去称重,谁也不知道天平会倾斜到哪一方。
又或者这两人本就是根本不能拿在一起比较的存在。
段竟遥很迷茫,他感觉自己已经被逼到了一条岔路口,前面看似有无数条路,但是没有一条能是生路。
就和他在很多个梦里的选择印证过的结果,踏错一步,粉身碎骨。
“妈妈……为什么他可以那样的轻松,但是我不行,我不能背叛你……我不行,我不行,我做不到……”
段竟遥捂着脸哭了。
段川凌一直以为是自己逼着小孩无路可走,可是这个世界上外力的存在有的时候其实真的难以摧毁一个人的内心。
段竟遥不过是陷入了自己制造出的梦魇里,被自己逼得无路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