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站起来,撑着桌子像个露出獠牙长出厉指的恶鬼,朝陈准声嘶力竭地咆哮。
陈准光看到了陆西的不易,却忽视她的悲惨,一下就点燃了隐藏的愤怒。
本是死死压在心底再不见光的恶毒念想,被这三言两语就吹得涌出了海底。
平日说话有度,行为有尺的她,就此再也顾不得旁人的感受。
程阮从没有在陆西面前表达过对陈岚的怨恨,这是第一次。
陆西被这洪水猛兽般的恨震的半天说不出话,人像被石化了一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在场倒只有马利不甚惊讶,他和程阮同是天涯沦落人,但此情此景下,他却不好开口。
程阮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音响里播放的音乐也停了。
飘着硝烟味的沉默在饭桌上持续了大约十分钟,陆西突然开口对陈准和马利说,你们回去吧。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情绪不明。
但嗓音凉的像冬天水龙头里流出的水。
好像不过几秒就要结冰。
陈准还沉浸在程阮咆哮的余震中,马利三下五除二捞过他的手,架着他就出了门。
当门阖上后,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程阮朝陈准说完那番话的时候就后悔了。
陈准的那段话中除了对她的指责,还有她承受不住的陆西沉沉深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发的惴惴不安,虽然面上端着一副刀枪不入的冷静,但陈准的话反反复复地在她耳边回响。
当她意识到陆西在看她时,她的平静开始逐片掉落。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程阮被他看的如坐针毡,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陆西脸上没有笑,但面容平和,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有种万籁俱寂的从容。
我们好好聊聊。陆西将程阮的椅子扳过来朝向他。
程阮觉得有些为难,聊什么?
陆西将程阮低下的头,微微抬起,与他平视,我们的关系。
程阮目光仍旧四处乱飘,那你说。
陆西脸上有种郑重其事的坚定,我会解决我妈,我们不会和马利陆瑶一样。
程阮终于收回目光投向他,然后呢?
那我们能走到头吗?陆西深沉的眼色里面跃动着希望的火光,也闪烁着不安的暗河。
程阮看着,心口颤着,她没有答案。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想过他,每一次她彷徨着,痛苦着,一想到他心里就会照进光。
程阮眼中的挣扎尽数落在陆西眼里,两人靠的太近,眼神中的情绪,一览无余。
能不能?陆西不容她退缩,双手撑在椅背上,又问了一次。
....能吧。
虽然不知道这段感情最终会驶向何处,但如果他想要她陪着走下去,那她就陪他走吧。
反正世上没有必赢的事,既然他能用这么多年隔山隔海地求一个心愿,那她怎么舍得不给他一个成全。
真的?陆西眼中的不安消逝,取而代之的是璀璨耀眼的亮光。
程阮点点头,但你会失去很多,不被家庭祝福的感情,披荆斩棘,逆水行舟,不过是给自己人生找麻烦。
人生怎么过都是辛苦,何必再更辛苦些呢?
但我有你,就无所畏惧,所向披靡。
那你要怎么做?
程阮不觉得陈岚会被说通,如果能,那马利和陆瑶就不会分开。
如果不能和你一起回那个家,我就不会回去。
我怕你后悔,她毕竟是你妈。
我只后悔过一件事,就是我妈当年找你的时候没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承担那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