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万丈的未来送到另一个人手中,与之共享,又何其困难,无异于给了对方伤害摧毁自己的权利。
程阮垂头靠在他身上,沉默了约莫半分钟后才哑声道,可你累积资产的时候我没陪在你身边...那我...凭什么享有这一切?
这个问题问他,也问自己。
她脑子很乱,这份感情太沉,逐渐抽丝剥茧呈现在她面前时,让她觉得心里失重,根本承担不起。
虽然这些年,她时常想起他,想他教给她的眼界,格局,气质,回忆起她整个稚嫩青春里他引导她向前的路。因为他生出一个个关于人生的理想,甚至连工作的选择都在靠近他的人生轨迹,打算在咨询待几年,往后进入投行。
但终究她还是把他当成了人生的过客,一个下了车不会再遇的挚友。
与他相比,她根本没做什么努力,就放弃了。
负疚感一波又一波地敲打上她的心头,逐渐的,后背微微发颤。
然而细细密密的吻随即落在程阮的额前,手摩挲着她的背脊,一下下地安抚,他轻轻地笑,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程阮倏地抬头看他,负疚感愈发汹涌,鼻尖一抽,眼中打转的泪花就争先恐后地朝外冒,...怎么可能。
真的。他还是笑,表情很淡,仿佛说着无关痛痒的话,没有你,我不会了解原来身边陪着的人会决定人这一生是明是暗的基调。
他十四岁出国,一个人待着的时间比与家人相处的时间都久。他谈过很多恋爱,经历过很多事,见过多种人的面目,丑陋的,真挚的,势力的,尽皆有之。他对待一切都很淡,没什么东西能翻动他的内心。生长的大环境影响他,让他习惯吞咽苦涩,把人生的各种挫折看成一条必经之路,不期待任何人对他施以援手。信奉唯有利益得失珍贵,快乐与否无关紧要。
可程阮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让他窥见隙有微光,苦中有热。不管站的高低与否,她都去支撑他,体谅他的辛苦,分担他的疼痛,即便她那时也不好过。似乎只有她能如歌里唱的那样:
loves all of you, love your curves and all your edges,all your perfect imperfections.
人离开之后才发现,原来一个人扛,去消化那些崩溃,是那么难受,那么落寞。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再想去了解他的辛苦,喜欢他的人都赞扬他的光鲜,可他怎么会没有满身泥泞的反面。
程阮抽抽噎噎的,他就继续说,说我当初一开始就很爱你,非你不可,那是假的。甚至分开很长一段时间,我才意识到你对我有多重要,没有你的地方甚至都不像家。是你让我觉得一定要尽快的财务自由,摆脱家庭经济上的控制....
程阮忍不住打断,但那个时候我已经跟林南在一起了,跟你也只有偶尔联系。
陆西不以为然,但你留下的影响是存在的,你是我这些年的原动力。而且最后你们也分了不是么?
程阮长长吁了一口气,想将自己那股巨大的共情力排出体外,可无济于事,神经愈发的被他所说的话淹没,心里酸的像倒了醋精,一点点地发出呲啦呲啦腐蚀的声响。
你何必委屈你自己呢?你明明有那么多的选择,那么多的活法.....嗓子哽咽地说不出话。
其实她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哭,也没有立场说这种话,她是先放弃的那个人,当阻碍出现立马就打起退堂鼓的逃兵。是以一想到他愿意为了她把一帆风顺的人生调成困难模式,她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自惭形秽的难受。
然而陆西似乎并不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