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珥舔舔嘴角最后一点红糖,意犹未尽地转过头:
可以再来一盘吗?
端着托盘的仙侍却突然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弯腰行礼。
绣着祥云金线的垂地纱帘被无声地拨至两边,帘外被隔绝的喧嚷吵杂声瞬间纷纷攘攘挤入室内,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随之不紧不慢地跻身迈入。
只要喝完这碗茶,你想吃几盘都行。
宵珥头也不回,继续晃着脚:想骗我喝这个烟?门儿都没有!
来者一手轻轻提起壶把,在手中略略晃了晃,又轻轻放回托盘中,随手接过盘子,向她信步走了过来。
一旁的仙侍默默退身离去,带上了门帘,瞬间屋内恢复了清静。
是么。
一只壮而有力的胖手,松松捉过这只玲珑玉壶。
壶嘴微微倾斜,便吐出一股细小如水柱般的奶白烟流。
白烟顺势流入碗中,不飘不散,翻滚旋转,沸腾涌动,像是盛了一碗滚滚云海,又像是密室里蒸腾的热气,无处可逃。
这只手笼住碗口,稳稳递到了宵珥的面前。
架在桌上得意忘形的脚丫戛然而止,后背的鸡皮疙瘩仿佛也在徐徐升起,宵珥听见自己的声音,比这飘渺的烟雾更加轻盈:三叔,我觉得我已经不用喝了......
被唤作三叔的中年人身材浑圆如弥勒佛,脸庞方方正正,怒目而视,面若金刚,光可鉴人的麦色头顶渗出了些细密的小汗珠,一颗一颗映着她此时有些苍白的脸。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喝
比起仙侍的苦口婆心和耐心,花笺的三叔花季一个简单的喝字便已经用尽了他的耐心。
放眼三界,没人不是求着花季出手缝补他们因历劫或受罚而残缺不全的身体。
偏偏这个看起来跟没事儿人似的宵珥,明明伤的最重,却又最不在乎自己。
这像话吗?
宵珥收回翘在桌子上的长腿,恨恨地剜了一眼花季身后笑意促狭的花笺,挺起身子改为盘腿而坐。
太不像话了!三叔来也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花笺收到宵珥目光中的谴责,眯着眼笑而不语,冲那碗摆在桌子上的烟挑了挑下巴
喝吧。你跑不掉的。
看他没用,赶紧喝花季瞪着眼,声音不大,嗡声嗡气我说了多少遍,人间烟火气,喝着苦,可好歹是为你好。能护住你这具身子,不至于让它崩碎得这么快。
宵珥眼皮抖了抖,压住一身的寒意,生怕花季继续说下去,摇了摇碗里的盘旋不去的烟气,闭眼扬了手。
凉丝丝的白烟只是碰了碰嘴角,一股蚀骨的寒意便将她嘴唇冻了个麻,舌尖仿佛尝到了苦涩的寒意,瞬间失去知觉。
游龙般的白烟盘旋而下,缓缓倾入宵珥微张的檀口。
少倾,一碗满满当当的烟气见了底。
宵珥放下碗捂住嘴巴,硬生生压下了最后一口寒气,缓缓睁开眼。
那面能够映出湖心塔层层楼景的镜面恢复如常。
镜中那位盘坐的黑衣姑娘脸色逐渐苍白至透明。
薄薄皮肤下细密的血管的分布,越来越清晰。
她抬手抚上自己平滑的眉心
那里隐隐有蛛丝般细小的裂痕浮现。
仿佛一件上好的瓷瓶,摸着光滑无比,可那绽出的皲纹却无论如何也消不去,抹不掉。哪怕是补上一层彩绘,却也依旧改变不了瓷器内部已经迸裂的这个事实。
而她宵珥,现在就像那瓷瓶,看着光可鉴人,可那蛛丝般的裂纹早已从着荒芜的心底,沿着神魂蔓延铺开。
那细密的烟气顺着四肢百骸,沿着五脏六腑,包裹着她每一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