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事了便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能落下多少赏钱,没走两步却听到里头忽然传出一句厉声叫唤:“小二!”他被吓得霎时浑身发抖,不知是哪里惹怒了贵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折返回去。
“公,公,公子……”
里头那位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黑衣公子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手里还攥着一把他方才买过来的伞,脸上的神情复杂,但无论如何也决称不上和善,店小二在他的冷冽如北风的眼神下,身体抖得如筛糠一般:“小人,小人无意冒犯公子,请公子息怒……”
“没什么大事,你别害怕”,赭衣公子伸手拉过激动的友人,又对吓得不轻的小二好言安抚:“只是我们看这伞面画得颇有些情致,便想唤你来问问是在何处买得的。”
语毕又掏出一块碎银,可小二此时却是万万不敢收了。他飞快抬眼瞅了瞅,见黑衣公子的脸上的神色似有缓和,这才小心开口道:“回公子,这伞是我方才在街角小摊上买的,虽不及徐记伞铺那般有名气,但我看过了,这伞骨都是用的好竹子,伞头也缠得紧密,断不会被风一吹便折了的。”
“哈哈哈哈……”
听了这番话赭衣公子不禁笑了起来,很快又接着问道:“你可记得那摊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是个挺年轻的小贩,惨白的一张脸——”
说话间,一旁的黑衣公子也开始望向了他,店小二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腿脚发软,脑海里回想起方才那摊主似是没了活气的面孔又是背后一凉,一时说话也不利索了。赭衣公子见他这样也无法,只得挥手让他退下。小二这才如释重负,逃也似地离开,一摸额头上已然覆上了一层冷汗。
小二走后殷玖又默然撑开了伞,他低头看着那伞面上寥寥数笔绘着的芦花,神情寥落而沉寂,仿佛方才喷涌而出的激烈情绪只是一场错觉。
“殷玖——”
“不用再说,我知道。”
夫诸走过去想要拍拍他的肩,手伸到半途却又停住,最后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你既知当初的事他也有诸多的不得已,又何必——”
殷玖沉默不语,夫诸当即换了话题,他转身拿起摆在矮几上的另一把伞,笑道:“咱们走吧,有我在这儿这雨怕是不会停了,到时候若是被土地告上一状,又成了我的过错。”
“怎么会是你的错,这雨又不是你布下的。”
“他们都这般说,也难怪,谁叫我一来人间雨就开始下个不停。”
夫诸笑着撑开伞走进了雨幕里,仿佛从未把那些误解和流言放在心上:“你瞧瞧外头这雨,下得真好。
到这个时辰原本挤在屋檐下躲雨的人们也都已经四散回家,空旷的街道只回响着雨滴溅落的嘈杂声,一片热闹,却又显得分外寂寥。
两人并排走在漫天大雨里,夫诸嘴里不停地笑嘻嘻说着话,仿佛是要将他此生的话语全在今日说个干净。
“时不时来人间逛逛也不错,若是在这样的雨里化出原身戏耍一番,倒也有几分乐趣。”
身边人一句接一句地碎碎唠叨个没完,殷玖也不厌烦,只是默默地听着,没多久却突然听夫诸又是话锋一转:“……其实啊,我这些年最挂念的还是你的事。当初闹出那么大动静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可后来又……今日和你喝酒,你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你心里一直还有他。”
“夫诸。”
殷玖止住他的话,转过头来,眼中浮现出了隐忍的忧虑,却不是为了自己。
他开口问道:“你这次能待多久?”
大约是殷玖的脸色太过沉重,夫诸片刻后不禁嘻嘻笑了起来,又促狭地朝他眨了眨眼睛,说道:“我也不知道,或许三五天,或许就这一两个时辰,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