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那家大户解决了一桩纠缠已久的烦心事,算是还生恩。日后,他完全是昆仑人。
离开之前,夏瑜上茶馆饮茶。旁边街上有人卖杂耍,他一眼望去,视线定格在那边孩童手上的一只小白虎身上。
白虎实在太小,又受了伤,被小孩子抱在怀里,病恹恹的,连爪子都伸不出来。旁边的中年人卖力叫喊,说从前的大虫不都是黄澄澄的,哪有这样的白色大虫?没准是天降祥瑞,更或者,这是哪家仙人座下丢失的灵兽。
渐渐有人好奇围观,夏瑜却一眼看出,那就是只普普通通的小兽。外表上只有些细碎伤痕,看上去不显,实则内伤极多,最多能再撑三天。
于夏瑜来说,这实在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每时每刻都有凡人生老病死,遑论一只老虎?他没有亲缘、没有父母,在终年积雪的昆仑长大,原本就心冷似铁,怎么可能在乎一只年幼白虎?
可当夏瑜的视线与小白虎对上,小白虎水润的眼睛看向夏瑜,朝他哀哀地叫了一声。
夏瑜一顿,妥协了。
他回昆仑时,怀里抱了一只白虎。
有师弟师妹诧异地看来,夏瑜一律不管不顾。他把白虎带到自己房中,给小家伙喂了伤药,再布置好禁制,这才上昆仑巅,又找到师父。
季芷冷不丁问他:“你带了什么回来?”
夏瑜答:“一只小兽。”
季芷便不再问。
有昆仑灵药救助,小白虎日益康复。它显现出活泼本性,不满足于被困在房中。夏瑜每夜回房,它都扑到夏瑜身上,便舔便撒娇。
那时夏瑜就该觉得小家伙不同。
但他并未察觉。
他十二岁练气,十二岁辟谷,两百年都没沾过食物,只在世俗城镇中喝了一杯茶水。夏瑜觉得不进食是理所当然,只用天地灵气滋养经脉就能过活。可若小白虎真是头寻常野兽,被他这么养,岂不是早得饿死?
然而小白虎非但没有饿死,还每日活蹦乱跳,立志于将夏瑜扑倒。
它身形小,于是夏瑜只当它在撒娇。
直到后来师妹问他,每日如何给小白虎喂食。夏瑜听过,心下愕然。他表面不动声色,与师妹讲完话,回过头,便坐在小白虎面前,抬起对方毛茸茸的小爪子,看着小家伙水汪汪的眼睛,问:“你是什么东西?”
小白虎眨巴眨巴眼睛,热情地往夏瑜身上扑。
夏瑜面无表情,说:“你能听懂我的话,我知道。”之前给小家伙看伤的时候,它可是让抬爪子抬爪子,让张嘴巴张嘴巴。
小白虎不动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夏瑜道:“不会说话?那来写字吧。”
小白虎:“呜,不会写字。”
那天晚上,毛茸茸的小白虎在夏瑜面前,变成一个不着寸缕的少年。少年扑到夏瑜身上,很委屈,讲:“没有人教我写字呀,我不会,你别赶我走。”
夏瑜:“”
他艰难地把人推开,问:“你是妖修?”
少年更委屈,说:“你从前都不会推我。都会抱我、摸我,还会亲我”
夏瑜面无表情:“哪有?”
少年哼哼唧唧,又变成白虎的样子。他人形已经不算年幼,看上去有凡人十六七岁的样子。可到了兽形,就又成为一个软乎乎的小家伙。小家伙两条后腿踩在夏瑜腿上,身子立起来,两只爪子搭在夏瑜肩头,用湿乎乎的鼻头去碰夏瑜鼻尖。
夏瑜掐住小白虎的腰,推开对方,“行,我知道了。”
少年又变回来,一副快哭的样子,说:“你、你是不是不要我啦?我就知道,人类只喜欢灵兽,不喜欢我这种。”
夏瑜问:“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