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少年身上到处是伤,他只穿着一件麻袋似的袍子,堪堪遮到大腿中间,空荡荡的挂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瘦得像一具骨架,少年右手的手指有两根都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身上好些淤青红肿和血痕,那明显是殴打所致。
阿蒙迦耶对着这张满脸是土的小脏脸看了一会儿,才回想起这人是谁。
这是他出宫那天带回来的双胞胎之一,傻的那一个。
这两天想着正事,又有小漂亮这道大菜作陪,阿蒙迦耶都把这两个小东西给忘了,此时看少年笨拙的样子,在他的视线下本能的还会微微发抖,但还是孩子一样执拗的不肯移开视线,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睁得老大的看着他。
这还是阿蒙迦耶在卡尼尔第一回看见这么黑的眼睛。
阿蒙迦耶有了点兴趣,暂时搁置了去看小家猫的计划,抬手止住了下人要拉这小东西下去的动作,问道:“你刚刚说谁好热,叫不醒?”
小东西听见他的回应,眼睛陡然一亮,连滚带爬的又扑回阿蒙迦耶脚边,眼里迸出了好大一股希翼,但这次他好像意识到了不能随便碰阿蒙迦耶,伸了一下手又刷的收回了藏在身后,急切的答道:“阿月!我的我的、弟弟!好热好几天都、很烫他们说、说他、生病了叫不醒不理我”
说着,小东西掰着手指一脸绞尽脑汁的样子,算了一下,才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三天好烫、很疼!昨天不理我了!阿月阿月不理我!”
说到后面,小东西明显语气已经哽咽起来,眼睛里又渗出亮晶晶的眼泪,但还是艰难的把话说完了,然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狠狠的给阿蒙迦耶磕了好几下头,再抬起脸来的时候额头都是血迹。
小傻子看起来并不知道这样拦住阿蒙迦耶是很冒险的行为,很可能会被拖走打死,不过大概是小动物的直觉,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微微发抖,汗水将身上那件粗布的薄衫都打湿了。
但阿蒙迦耶对着这本该有点悲壮的一幕,却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身后的侍人也附和的悉悉索索的笑起来。
这实在不怪他们没有同情心,这个小东西不太通这里的语言,语法语病就不提了,最重要的是刚刚他那句话里的“弟弟”这个词在卡尼尔虽然也含有“兄弟”的那个意思,但更多的时候都是作为俚语里“男性阴茎”那个用法,指代“兄弟”的则另有他词。
于是阿蒙迦耶虽然听懂了,但仍然促狭的又问了一次道:“你说你的‘弟弟’病了?叫不醒?”
阿蒙迦耶身边的侍从又恰到好处的笑做了一团。
小东西茫然的看着阿蒙迦耶,以一种小动物的直觉察觉到眼前这个很厉害的人心情好像不错,他也半点不知道别人是在取笑他,但大家都笑了,一直以来的教育都是让他不能扫兴,要乖乖听话,不然就会被弄的很疼很疼,所以他用一双脏乎乎的手压在自己的膝盖上磨蹭了两下,最后也跟着露出个讨好的笑来。
傻呆呆的。
阿蒙迦耶乐不可支,虽然这个小傻子精神力没有多少,而且心音一直混乱无序,但性格挺有意思,他又心想着一对双胞胎,长的还都很好看可不常见,要是死了一个未免有些可惜,于是决定还是去看看那个“阿月”,就指挥小傻子带路,带着一串的下人浩浩荡荡的跟着走。
一路上阿蒙迦耶故意走得慢条斯理,丝毫不管走在前面的少年越来越急的步伐,少年看起来腿脚好像有些问题,走得磕磕绊绊的,但还是像只埋头猛冲的小牛犊一样,急走一会儿,看阿蒙迦耶不跟上就停下来原地看起来非常着急的咬着手指等他,阿蒙迦耶都看见这小东西每次停下来回头看他时眼眶都比上一次更红,花瓣一样鲜艳的嘴唇张了又合,最后也没敢开口催促,只能在前面急得团团转,一瘸一拐的,像只无措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