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臂倚靠在榻上的青年几乎瞬间就睁开了眼睛,整个人像是某种大型猛兽般矫健的从床上一跃而起,顺着声音的方向,透过那狭小的窗子往天空看去,灿金色的瞳孔里仿佛有跃动的火焰,又像是刀锋般凌厉锋锐。
随着鸣叫声渐近,整个王宫上空已经被火焰染得血红,鲜艳得仿佛能透过肉体,直接灼伤人的灵魂。
这个声音,和城破那日一模一样。
他永生不忘。
摩多久久的凝视着云端,直至那光芒散去露出碧蓝如洗的天色,良久,才缓缓放松了自己深深陷入墙壁的手指。
那指尖已经血肉模糊。
——
加纳站在街头回身望着宫殿的方向,整个王宫被红云笼罩,仿佛隔绝出了另一个空间,将神域和人世分割开来。
这异象伴着火鸟清冽的啼鸣,引得街上的所有人都痴痴的望着这一幕,刚刚还人声鼎沸的街道骤然就寂静下来。
紧接着有人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仿佛是某种连锁效应,又或者是某种不能言说的默契,当所以人都跪伏在地对着王宫拼命叩首的时候,加纳仿佛听见了某种细微的抽泣以及狂热的呢喃。
最终都淹没在响彻云霄的鸣叫里。
只有加纳没有跪。
他就这样立在伏倒的人群中,高挑而挺拔的身姿如立在鸡群里的鹤,甚至有些玩味的勾起了唇角。
叫我猜猜。
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这次您是要干什么呢?
是要显示您的威仪和荣光?
还是另有目的呢?
我的陛下。
——
厄赫尔紧紧的将自己的头贴在冰冷的地上,甚至一眼也不敢直视那火焰般烧灼的天空。
那是婆多火鸟的辉光。
圣洁之鸟。
活着的时候以天空为居,死后融入太阳。
一生都不会跌落凡尘。
他这种人。
他这种人。
怎么敢瞻仰那光辉?
又怎么配瞻仰那光辉?
直至鸟鸣终结,厄赫尔跪趴在地,久久不敢起身。
——
阿迦勒斯静静的坐着,侧耳细听那鸟类的啼鸣,直至天空红光散尽,显露出本来的湛蓝色,才自言自语般问自己。
王,陛下。
您这次又要从谁那里,又要夺走什么?
收回视线的时候,阿迦勒斯面色如常的安抚了那位被神鸟的鸣叫惊得心神不宁的贵族,笃定又从容的告诉他“不会有事”“不用怕”,又亲自送他离开府邸,直至目送那仓皇的背影匆匆远去,阿迦勒斯又面色如常的回到正厅。
然后脱力一般缓缓地扶住了面前的长桌。
不会有事,不用怕。
确实不必再怕了。
阿迦勒斯告诉自己。
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夺去的东西了。
就只能靠夺取别人重要之物来苟活于世。
阿迦勒斯坐回椅子上,拿起朱红色的笔,轻轻划掉了刚刚离开的那个贵族的姓氏。
陛下,陛下啊。
您是位多么残酷的人。
阿迦勒斯以手抵住自己的额头,干涩的笑了一声。
声音极低极低,仿佛一声叹息。
——
德纳里克狼吞虎咽的把粗饼塞进嘴里,饼干硬的划得他嗓子疼,他就一边吃一边徒劳无功的咽着口水试图湿润干涩的喉咙,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这些饼以前跟在他身边的,就连受宠的狗都不吃,如今却要让他用身体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