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一紧。
“呵呵,你那么在乎我男朋友做什么?”沈白驹笑了,语气越来越危险,“你想听他的声音吗?我让你听。”
电话里的沈白驹慢悠悠地对那边的人道:“躲什么?过来。”
一阵激烈的碰撞声后,是沈白驹极其温柔的语声,我从未听过他这样和人说话:“乖宝贝,给你的粉丝唱首歌听听。”
压抑的喘息声从电话里传来,夹杂着撞击声和无法抑制的声吟,像被恶魔操控着不断地发出越来越大的声音:“呃……唔……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呢,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当然在做爱。”
他怪异的语气充满了恶劣与偏执,我不禁脱口问道:“你是不是在强迫他?”
“知道什么叫情趣吗?”沈白驹冷冷道,“他自愿的,他可开心了。你不信?你问他。”
半晌,我久违地听见了淮时的声音,低弱沙哑,毫无起伏。可每一个字都让我的心随之悸动:“……我很好。”
“那电影上的替身是怎么回事?火灾和死亡又是怎么回事?”
沈白驹拿回电话,带了笑:“因为他爱我啊。他被人陷害不想继续待在娱乐圈了,索性跟我一起退隐,我们每天都在别墅过着幸福和谐的生活。嗯,至于电影,是我家宝宝主动提出想做床替的。”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
沉默里,我脑海中一团乱麻,想挂掉电话,却总觉得一切荒唐不可理喻,一旦挂掉就会错过什么,或者说,我贪恋着电话里另一个人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沈白驹问我。
“顾遇,我再问你一遍?”
“你喜欢他吗?你喜欢淮时吗?你喜欢——”沈白驹顿了顿,“我男朋友吗?”
我被问住了。
我思考了五秒,或者是一分钟。
我不喜欢淮时,我不能喜欢他,我们不是一类人。
那边的撞击声越来越大,仿佛在用那声音逼我回答。可我始终一个字也没说。
沈白驹最后说:“你要是喜欢,就来和我抢,我等着你。”
那天之后,我回到了繁忙的工作中,彻底忘掉了淮时和沈白驹的事情。
对,忘掉就好了。
淮时没死,他说他很好,他很幸福。这就够了。
嗯,与我无关。
6
在尼古丁、酒精、人、卷宗、案件的帮助下,我忙碌又平淡地度过了三个月。盛夏时节,我接到了老家的妹妹打来的电话,母亲突然病重,我回了一趟老家。我是个不孝顺的儿子,连夜赶回去也没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我跪在母亲灵前痛哭。十年没有哭过的我,仿若借用这难得的可以让男人尽情流露脆弱一面的机会,把心里所有的压抑不快统统宣泄了出来。
头七结束后,妹妹交给了我一封信和一个糖果盒子,说是母亲给我的,让我上飞机再看。我给了妹妹一大笔钱,嘴拙地说了些未免客套的补偿之类的苍白语言,立刻飞回去处理未完的案件。
飞机上,我打开信件。母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作为一名律师兼单亲妈妈,她用严厉与苛责贯穿了我前半生,从前打电话三句不离工作、态度、人脉。可在这次书信里,却展露了前所未有的温柔。死后与我的第一句对白竟然是“儿子,天冷了,最近加衣服没有……”
我对感情的压抑和迟钝是从母亲那里继承下来的,此刻却如同解开封印一般,使我在飞机上愈发难以压制。越往后看那些平时被她认作鸡毛蒜皮的嘘寒问暖、往年回忆,视线就越模糊。这个束缚我整个学生时代、犀利又冷酷的女人,为何死后就开始变得温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