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愤怒地从地上站起来,伢儿就是被你打死的!他扯着癫婆娘的鸡窝头凑到女孩面前,你好点看哈,你的伢儿就是被你打死的,而今你就满意了!癫婆娘也不挣扎,双臂一下下砸在女孩胸口,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神情。
清早天刚亮,山沟子里都来了人,闹哄哄地挤在癫婆娘的院子里。山湾子里的姑姑婶婶嫂子们,凡是生过孩子的女人已经身入其境地哭作一团。男人们正在商讨怎么整理阿慈的后事。阿慈太小只有十岁,丧事都办不了,又跟癫婆娘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祖坟都没得进。现在山里又都是国家的地,要找个地方安葬是要大费一番工夫的。
商量来商量去,决定把阿慈火化,扬灰高岭。
一行人找来能掐会算的赵老三住持,赵老三是钟家台的土半仙,看日子、取名字、找牲畜都在行,钟家台大事小事都会请他来。赵老三一来便指挥老姑婆给阿慈穿上新衣服。几个婆婆婶婶一脱开单薄的衣服,眼泪刷地就流下来。
小姑娘瘦得没有几两肉,骨形都看得到,手臂上、小腿上全是新旧的伤痕,有的结了痂,有的是青黑的疤。
阿慈命苦啊。钟四婶红着眼说,我屋里养了四个伢儿,虽然穷,但一个也舍不得饿到他们,再乱来都舍不得打,哪里有这么多疤呀。
还不是癫婆娘打的,天天只晓得打伢儿发癫。伢儿造孽,这么小就去了。
早点去了还好些,不晓得以后要遭好多罪。年纪大的婆婆们边给阿慈擦身体边哭。跟你洗干净点,好穿乖衣服啊伢儿呀。造的么得孽啊...说着说着床边又哭作了一团。
癫婆娘被帮工的村民们栓在牛栏里不许接近阿慈,从刘五儿来到早上,一直吱吱哇哇乱嚷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阿慈身上的新衣服还是钟四婶拿的她小姑的,布鞋也穿得刘五儿屋里改小了的。癫婆娘屋里除了两个人和一张漆黑的老木床板,一无所有。
打理干净了,赵老三就过来算时辰。问阿慈生辰八字,问了一圈都没人知道。帮工的去问癫婆娘,癫婆娘听不懂更说不出,依旧扳着牛栏栅栏作势要爬出来,吱吱哇哇不知道想干什么。
没人知道阿慈从哪儿来的,更没人知道她的生辰。只有个帮工的有印象,五六年前快过年的时候从外面打工回来,看见癫婆娘抱个孩子兴冲冲地回山沟子。从此以后大家看见癫婆娘多了个孩子都觉得理所当然,阿慈好像天生就是长在钟家台癫婆娘家的。
命苦啊,伢儿,活了一世遭这么多孽。好不容易止住哭声,上了年纪的又都被挑起来。阿慈虽然傻,但是伢儿是个好伢儿啊,看见哪个都笑嘻了一张脸...
只怪那个癫婆娘,好好的一个伢儿就把她打死了...
虎毒不食子...
又不是亲生的,哪个屋里亲生的伢儿这么打的啊。
听她们港是外头偷的别个的伢儿。
天啦,黑心肝的,拿别个的伢儿不当人......
过了一会儿,对面山头有帮工的在喊话,搞好了搞好了,把人抬到断龙垭烧去。
啊啊吧啊啊牛栏那边的癫婆娘突然发起疯来拼命地撞栅栏,几撞几撞还真被她撞开了。栅栏被她一脚跨过,飞快的往里屋蹿去。
快把她拦起!拦起!院子里乱作一团,男人们去拦癫婆娘,女人们在里屋围住阿慈,不肯让她靠近半步。
啊啊吧啊啊癫婆娘扒着门框不肯撒手,死命地盯着床板上的阿慈,啊啊啊吧啊啊哀叫钻透清晨的雾霭。啊啊啊吧啊啊啊...
抓起!莫让她动伢儿!有男人在喊,一群人拦住癫婆娘,扯的扯腿,扯的扯头发。啊啊啊吧啊啊啊癫婆娘龇牙咧嘴地叫唤,手指扣进了门框里,木屑扎进糙皮浑然不觉。
嚓门框生生被她抠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