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将祁连昨天给他的那把枪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塞进大衣,不管不顾地往外跑去。等出了大门,他迎面遭了一阵强风,才意识到外面原来这么冷,没走几步,脸就被冻得像针扎一样。
他往祁连上一个发给他的定位跑去,一路上都是孤零零一个人。昨天的上c区多有生机啊,今天晚上灯还是灯,光还是光,路还是路,但却死气沉沉。徐轻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底一划栽进了一片脏雪,有警车驶过以为他是示威者,粗暴地将他拉起来,徐轻羽揉眼,正要开口解释,一个熟悉的声音惊讶道:“小嫂子!”
徐轻羽站稳,定眼一看,认出眼前的人是之前在警局见过的祝小可。祝小可比他还着急,劈里啪啦语速飞快,让他赶紧回家别在街上走,徐轻羽把蹦进嘴里又化了的雪都咽下去,摆手说,他要去找祁连。
祝小可不知是该气还是笑:“小嫂子你这不是添乱嘛,你快回去,祁哥没事的。”
“他有危险,他——”徐轻羽将外套拉链扯开一半,给他看内兜,“他忘了带枪!”
祝小可抿嘴,瞳孔明显一缩。坐在驾驶室没下车的同事收到一条口令,像是要去完成什么紧急任务,催促他上车。祝小可双手放在徐轻羽肩上,紧紧握着,松开的那一瞬间也结束了思想斗争。
“往左边走有个学校,祁哥半个小时前还在那儿做住校学生的疏散工作,之后没有新的任务安排,人应该没走。”祝小可低声说完,就转身快步上车,之后再没有回头,但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徐轻羽笨拙地往那个学校小跑而去。学校里的人员已经全部被撤离,原本应该有朗朗书声欢声笑语的校园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冷清又寂静,徐轻羽不敢出声喊祁连的名字,顺着雪地里被踏出的路寻找,终于在教学楼的最后方发现几串新鲜的脚印。
他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在前人留下的足迹上,越走近,体育馆里闷沉的回音就越清晰。他沿着外墙挪到门口,探出半个头往内窥探。
那里面空间很大,屋顶又高又阔,垂下不少白炽灯,但只亮了一盏。白光形成的三角锥里,近十余名男子围成一个小圈单方面殴打中间的那一个,被打的人没有发出声音,但当看清那人粘着血迹的脸,那些被回音放大的拳脚交加声全都撞在徐轻羽心里。
他不知道祁连为什么不还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尝试着站起来,那个刀疤脸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使他被迫脸颊碰地难以起身。刀疤脸对此刻狼狈的祁连很是满意,畅然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那声音在体育馆里此起彼伏,阴森又诡异。刀疤脸最大声也最用力,笑到最后都咳嗽了,脚往下移,碾在祁连腰上,腰侧的枪袋没扣上,里面空空如也。
“祁警官今天是怎么回事啊,不带枪也不还手,怎么着,瞧不起我们这些发小,啊?”那人自说自话,脚底用力,祁连双手握拳,显然是在忍耐。他嘴角有血迹,说话声音沙哑,徐轻羽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他问刀疤脸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刀疤脸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又仰面大笑到咳嗽,他说不可能放下,怎么可能放下,那几个从小一块儿掏鸟窝偷鸡蛋的朋友都是跟祁连走的,说是去警校,却整整八年杳无音讯。八年后只有祁连一个人回来,一问三不知,兄弟家人想给他们收尸都找不到地方,他们能放下,苦苦等了八年的亲生父母又该如何放下?!
刀疤脸没再问祁连那些人的下落,不是不重要,而是看祁连这态度脸色,依旧不会说出来。祁连双手撑地,踉踉跄跄站起身,正好站在白炽灯的正中间。灯光在他的五官上投下的阴影棱角分明遮盖了血迹,使得整张脸立体得不像活生生的人而是希腊雕塑里的神。神问众生如何才能平息心中的愤怒,众生上前控诉神,说要神死,才能祭奠那些亡魂。
神对众生没有私心,答应交出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