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不吭,我就会有点生气,会故意找茬和你吵架。但是到了后面,我也分不清这样究竟是在气你,还是在跟我自己较劲。”
白遇之闻言摇摇头,他不敢再看傅轻,只能学着傅轻一样把双腿蜷起来,连额头也深深埋进去。
从肌肤中小小的缝隙中,傅轻看到白遇之的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他从未见过白遇之如此悲伤,即便是在他们争执分手的时候,即便是在现在,都没有过泪水难以抑制的情况。
他听到白遇之带着浓浓的哭意说:“因为我恨他,我太恨他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真希望我从来没认识过那家人。”
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语让傅轻瞪圆了眼睛。
*
这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在很多年后回头看时,都是早就有过暗示的。
郑谦的死并非突然,事实上,在很早之前,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稳定了。年少成名、一夜爆红,与这些赞美一起出现的,还有与普通人完全不同的生活。
太多双眼睛盯着郑谦,太多人想看他出丑。他白天拍戏,晚上熬夜学习,却还是因为考试成绩差而被嘲笑。在剧组里,他学着步入社会,被人喷是老油条;在学校,他难以融入同学,又被人骂是故作清高。
无法排解的压力让他变得喜怒无常,郑谦的父母却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什么异样。
原本这个家庭的悲剧与白遇之并无关系。事实上,一直以来受托照顾白遇之的都是郑谦的父母,至于郑谦本人,白遇之并不熟悉,甚至因为对方喜怒无常的脾气,白遇之一直很怕邻居家这个大他几岁的哥哥。
然而,郑谦跳楼后,他的父母在房间里,找到了一封类似遗书一样的信,信中写满了对“几米之外那个孩子”无望的爱。
这封“遗书”理所当然被认为是写给白遇之的。郑谦母亲发了狂一般地咒骂让白遇之甚至不敢出门上学,直到父亲因为工作调动回到老家,他才敢央求着父亲这次带他一起走。
远离了那疯癫的一家人后,白遇之有很长一段时间仍然惶惶不可终日,过度的紧张和恐慌让他性格更加内向,直到几年后他鼓起勇气,向傅轻伸出了手,才慢慢走出那段可怖的阴影。
然而,不久后,郑谦的父亲突然找到了他。年迈的老人交给他一卷录影带,说是郑谦生前没拍完的电影,求他帮忙找到当初的导演。相比起大受打击的郑母,郑父虽也悲伤,但不至于失去理智。白遇之无法拒绝老年丧子的老人,答应了。
他找到当初那部电影的导演,把这烫手山芋一样的录影带甩给对方,却又无意间发现,原来当初那封被无数人误认为是绝笔信的情书,竟然只是电影中的道具。
……是电影中男主角跳楼时,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
“……我有时经常在想,我又做错什么了呢?”白遇之仍然将头埋在膝盖里,说了太多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我最大的错,就是认识那一家人。”
“最痛苦的那段时间,我甚至希望他们也去死,”手臂被泪水打湿,停不下来的眼泪沾湿了他黑色的牛仔裤,在膝盖处晕开了一大片水痕,“我觉得只有他们也死了,我才能解脱。”
他艰难地说完这些话,压抑在内心太久的痛苦,全部讲出来却并不觉得轻松。他说完这些后,也终于止住了眼泪,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抹,擦掉泪迹后,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傅轻,“不是不想告诉你这些,我也想听到你的安慰,听到你告诉我,‘你没做错事,不是你的错’……”
他抬起眼睛看看天花板,眼神闪烁几下,“但是我不敢……他爸妈对我好过,是真的;我恨他们,希望他们去死,也是真的。”
他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怎么说呢?你会觉得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