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厉说:“你跟他们不是感情很好吗?郑谦死了,你帮他照顾下叔叔阿姨啊。”
白遇之握着电话的手都在颤抖,他许久说不出话,最后切断了电话。
转学到上海后,白遇之在父亲那儿休息了一周,才去新学校报道。
他头发很长了。
郑谦死后,他几乎每一天都过得惶惶不可终日,他一直被人明着暗着指责,却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久而久之,他产生了一种“可能真的是我害死他了”的心理暗示。
他不想出门,也不敢出门。
去新学校的前一天,父亲实在看不下去,带他去剪短了头发。
原先遮住了眼睛的刘海被简短,清清爽爽地露出了额头。只是白遇之面容憔悴,下巴瘦得尖尖的。
到新学校的第一天,班主任领着他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彼时已经是高一上学期的期末阶段了,这个班又是学校的重点班,班上的同学都在低头看书或做作业,根本无暇顾及班上转来的新同学。
白遇之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学四处漂泊的日子,那时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孤独地站在讲台上,磕巴着做自我介绍。台下的同学交头接耳说着话,没有人把新来的同学放在心上。
他捏了捏拳头,指甲在掌心里抠出几个月牙。
“我叫,我叫白遇之,是从苏州过来的,我……”他说了几个字就开始卡壳,说不下去了。
这时,坐在窗边倒数第二个座位的男生突然抬起头来,隔着前面几排同学,远远跟他对视。
男孩有张精致又清秀的脸。皮肤白白的,眼珠极黑,左手撑着下巴,看着台上新来的同学。
他个子很高也很显眼,即使坐在座位上,也比前面的同学高了小半个头。
白遇之怯怯地看着他。
这时,男孩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窗边洒下来一束阳光,照在男孩侧脸,他头顶的黑发被金色的阳光照成了棕色,发质很好,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这是一个很好的天气,阴了很久的天气终于在今天放了晴。
白遇之愣愣的,几秒之后也露出一个笑容。
和那个男孩隔着一条过道的女同学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示意他帮忙捡一下滚落到脚边的橡皮,男孩低头,露出一截洁白的颈子。
把橡皮还给女同学后,他没再抬头,继续写着自己的试卷。
白遇之低下头,在讲台上贴着的座位表上寻找着男孩的名字。
是叫傅轻的。
他在心里念了两遍,记住了转到新学校后认识的第一个同学。
那天放学后,白遇之收拾得很慢,等到全班同学都走完了,才走到讲台上,又确认了一遍傅轻的名字。
*
白遇之还是不爱说话,一直到了高一结束、即将分班时,也没有完全记住班上每个同学的名字。
分班后,他选择读文科。巧的是,傅轻也选择了文科。
白遇之学习成绩不错,只有英语稍微差了些。他的答题卡成绩还可以,只是拼写不太好,时常在翻译和作文里因为单词拼写错误,被扣掉很多分数。
这天英语课上,英语老师逐个发着上次随堂测验的成绩。发到白遇之时,她叹了口气,说:“白遇之,你真的该好好背单词了。”
他有些尴尬,抿了抿嘴。
英语老师是个温柔的女老师,这次却不知为何勃然大怒。她啪地把测验纸条拍在桌上,厉声质问:“拼写错成这样,你还笑?!”
班上同学都被吓了一跳。
白遇之愣愣站在讲台前,还维持着伸手接过试卷的动作。
他茫然地说:“我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