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道:“但你旧部来寻,告诉你,圣人时日无多。你便又想,为何不能争一争呢。”
周玧看他,片刻后,温言说:“阿玉,对不住。”
他到底这样说了。
容玉却摇一摇头。
他说:“你先一次给谢雪明递信,我不怪你,我们是萍水相逢,是我一意救你。”
容玉说到最后,倏忽笑了声。
他笑着笑着,落下泪来。
“但你递了第二次信。我以为,终于寻到一个良人。我以为……”
他闭了闭眼睛。
周玧不言不语。
如今状况,原本就是他放弃容玉在先。若他在此刻再惺惺作态,那才是令人作呕。
偏偏容玉还要追问一句:“周玧,权力当真那样重要?”
周玧看他,回答:“对。我既是皇父的儿子,既是长子,那个位置便合该——”
容玉打断了他。
“我明白,”容玉说,往后,却并非看周玧,而是回身,去看谢雪明,叫:“谢雪明。”
谢雪明神色复杂,叫一声:“阿玉。”
容玉说:“你要我和你回去?”
谢雪明说:“我知道你不喜欢阿清他们,我将他们送走了。”
这倒是出乎容玉的意料。
他一怔,谢雪明继续说:“这三年,我身边未有新人,总在寻你。只是……我有了两个孩子,一年当中,会在昆吾庄待上两个月。你若不喜,我便让他们也不得来庄中。阿玉,我知晓你介怀。往后,也不会再有旁人了。”
容玉却说:“你从前答应我一件事,记得否?”
谢雪明眼皮颤动,难以置信:“你?”
容玉淡淡说:“你答应我,若我寻到知心人,那知心人不因你动摇,那你便放我走。”
谢雪明嗓音蓦然抬高,“你当他是良人?正是他两次引我寻你!”
容玉温和说:“为何不是呢?他后悔过一次,兴许也要后悔第二次。如今这样,不过尚未想明。”
谢雪明看他,牙齿咯咯作响。
容玉说:“我欢喜他,你不信吗?我们在一起也有数月,他会逗我开心,会折竹叶吹笛子给我听。我们冬日一起烫锅子,夏日一同听雨声。哪怕到了如今,我依然觉得,他会回头。”
这话对他来说,前面是真,后面是假。
但落在在场另外两个人耳中,周玧沉默,谢雪明却骤然抬眼,眸色阴冷,望着站在容玉身后的男人。
容玉缓缓的,用一种带了些许诱哄的语气,说:“你答应过我,若我寻到这样一个人,便放我离去。你立过誓,如今莫非是要背诺?!”
随着他的话,在场三人听到雷声。
宛若再要下雨。
乌云凝聚在院落之上,能见到其中电光。电光张牙舞爪,像是一条银色巨龙,隐在云间。
谢雪明蓦然迈开脚步。
他越过容玉,径自往周玧所在的方向去。
周玧正扪心自问:我会回头吗?我会因今日的决定后悔吗?我想要权势,但容玉在为难之时仍然愿意停在我身畔。我们有过很多快活的时候,自在逍遥,无边欢乐。我为了权势,放弃他,这……
他未想出一个答案,就被谢雪明扣住。
周玧一介凡人,怎能抵得过当世最为强悍的剑修。
他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体在地上滑动,无法挣脱。转眼,屋门被推开,他被狠狠摔倒那张自己和容玉睡了二百余个夜晚的炕上。
周玧的头发在这个过程之中散落,垂在其上。
其中一部分,遮住周玧的眼睛,让他无法看清面前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