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还带着血筋儿。
直到江怀放了板子示意可以收手了,他才颤颤巍巍地把两只胡萝卜抱回胸前,手指交错并在一起想弯一弯,一动却疼得钻心,直痛的他眼泪不要钱似的大滴大滴滚落。
这一哭却再也止不住了,他不由抱着手缓缓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觉得好疼…好委屈…直哭的不能自已,眼泪哗哗流了好几分钟都没止住……
他抖着肩膀边哭边说,
“呜呜……疼……呜”
“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不,是我爸…我爸不认我…”
“你明知道从…从小他们就欺负我…自从我妈跟…跟那个画家走了,陆家就觉……觉得蒙上了奇耻大辱,连带着也看不上我这个……这个背叛陆家的女人的儿子”
“我爸的继…继子,还有家里旁支庶出的孩子都欺……欺负我,骂我是野孩子,是孽种……每次和他们打架,闹…闹到我爸面前,他都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轻的时候让我道歉,重的时候还要请家法打…打我”
“从那个时候起,我在心里就不…不认他这个父亲了……天下哪有这样的父…父亲”
陆淇哭的话都说不清楚,几句话又是疼又是伤心的说的极慢,极零碎…可江怀还是一字不差地听懂了。
他看着哭到缩成一团的小人儿,彷佛看到自己放在手心里捧着的人曾经是如何任人欺凌受尽委屈,心里也是被猝不及防地狠狠刺痛了……
哪怕这些事他不是第一次知道 - 在陆淇偶尔透露了只言片语后,他便特意着人把陆淇从小到大的遭遇都暗查了一遍,详尽的资料曾经就摆在他书案上。但他只是略略翻到陆淇讲给他的部分就没有再往下看 -
江怀是多体贴的人,在照顾情人的敏感和对他的隐私保有足够尊重这件事上,他一向懂得分寸。
因此他冷不防听情人蹲在地上这么可怜地说出来,便只觉得跟以往在毫无生命的资料页上看到的大不相同…
…原来你在我羽翼护不到的地方,曾经经历过这样的脆弱和无助。
但江怀骨子里终究是极重孝道的人,他从小在江家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被作为继承人培养,耳濡目染、言传身教的孝字早已深入骨髓。
何况他自幼便对自己要求极严,所经所历也非常人能够想象,待到现在眼界和气度早已远超同龄人,说是自成风骨也恰如其分,对世事自有番独到的考量和坚持。
于是他只是走过去蹲下身,抚了抚陆淇一颤一颤的脊背,又慢慢搀着胳膊把人抱起来。
陆淇抽泣着勉强随着他起身,可一动还是觉得腿上、手上、屁股上都连锁反应似的疼起来,心里更加委屈的不得了。
他只听江怀终于放缓了声音和他说着,
“小淇…我知道,因为这些,你从小就立誓要变得强大起来,让欺负过你的人再也不敢轻视你”
“可人,生而立于天地之间,立身的根本,首先便是孝道。”
他疼惜地把人揽过来圈在怀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论如何,他们都对你有生养之恩,是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抚养你长大的人。”
“你可以委屈,可以伤心,但终究,子不言父过。若被旁人听到你这些话,也会看不起你这个堂堂正正的陆家嫡子。”
江怀特意咬重了“堂堂正正”四个字,抬手轻拭去他腮边挂着的一颗泪,
“小淇,想要让别人正视你,你先告诉我,你自己有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出身?”
陆淇被他精准的一番话戳的心里一颤 -
的确,他一直觉得母亲背叛父亲和别的男人私奔是他抹不去的污点,即使他顶着陆家嫡子的光环出生,几岁之后由于母亲的离开也觉得再也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