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激出的不满也散去些许,“这苦戟本就是方外之物,得须在灵气充裕之地缓慢滋养而成的,可苦了这株小苗,怕是难长得好了。”
他拿手指在碧草上方轻轻描绘,却不敢去碰那枝叶,唯恐将好不容易长出的一点嫩芽给碰坏。
片刻后,他又接着道:“听说昆仑仙山,苦戟遍地。千年前周穆王寻访仙地,巧遇西王母,王母便以数株苦戟相赠。传说苦戟乃固元仙品,便是仙家方士,也要拿它来入药炼丹,以保修行进益。”
末了那友人又蹲下身去,对着那株小苗笑道:“你可要快快长大,万莫辜负我一番期待呀。”
折思谟看朋友的样子,觉得他真似傻子一般,便回头去找碧瑛,想叫他一起来看傻子,却瞧见碧瑛脸孔煞白,似受到什么打击,嘴唇也微微颤抖。
“碧瑛,你怎么了?”折思谟忙走过去,执起碧瑛双手,发觉那手十分冰凉。又抬头去看碧瑛,却见碧瑛紧紧凝着自己,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尽是绝望。
折思谟心中骤然一紧,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这世间消失,自己还未来得及抓住一个虚影,那东西便再找不见。
回府后当天晚上,碧瑛便发起高热。
这场病情来势汹汹,不到一天,碧瑛便虚弱得连床也下不去。
从前教折思谟日夜折腾,他却身体强健。如今被天天娇养着,却病入沉疴。
折思谟心中疑惑难解。
府上请的大夫却说是曾经的亏欠,如今一并爆发了。
碧瑛在院中养了十几日,终于还是一日一日地好了起来。
虽仍是身体乏力,但他面色终是恢复,折思谟看着,觉得比之前还要红润些,心中颇有些得意,觉得自己将这朵娇花养得十分好。
这日一大早,折思谟便被朋友叫了出去。
临走前,折思谟亲手喂碧瑛喝过药,又把碧瑛压在床上仔细亲了又亲,直到自己也满嘴药渣,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去。
碧瑛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不知哪里看了半晌,终于还是起身穿衣、梳洗,又从柜中拿出玉哥儿给的信封,从里面抽了一张银票揣在身上,离开了小院。
这次碧瑛更有经验了些。他先去钱庄将银票兑了碎银和铜板,然后才拿着钱到西边集市上,买了香烛、丹砂、磺石、鹤羽,又去道观求了净水,最后拿着所有东西到了城东的土地庙。
他将磺石碾碎,仔细与丹砂融在一起,在地上摆出阵型,又将净水置于左边阵眼,将鹤羽点燃,置于右边阵眼。片刻之后,待鹤羽上青烟散去,一个小老头便出现在阵法之上。
“是哪位道友竟用这样强势的阵法召唤我这个小老头?”土地公言语中略有不快。如今土地庙式微,各城中土地神大多只是摆设,鲜有人供奉,他也乐得清闲,在府里蒙头睡觉,没想到竟被一个阵法强行给召了出来。
他牙还没刷呢。
碧瑛抬手致歉,又从袖中拿出一枚香囊,递到土地公惺忪的睡眼前。
“苦戟草!”土地公双眼放光,瞬间醒了瞌睡。
“正是一片千年苦戟草。”碧瑛答道。
“你有何事要我做?”
“土地神放心,不是什么逆天违道之事。只是想拜托土地神联络昆仑境内土地神官,帮我打听一件千年前的旧事。”
碧瑛将事情将与他听,土地公捋着花白胡须,摇晃着头道,“听着倒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我帮你传这个信便是。你自回家等消息罢,想来应该不多时便能有结果,届时我自会想办法联系你。”
“那便谢过土地神了。”
“应是我谢过你这一片真身才是。”
碧瑛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作苦笑,凝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