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在此。凤眸一转余光四顾,渡口集市或远或近零散几个商贩打扮的人鬼祟张望过来,十分关注这边。
伪装未免太浅显了些。
确认这人是朱旭冉,自己夫妹,独孤毓淡淡将扇子奉还,继而转身。她转身之际,朱旭冉搭上她合拢的手。料想不到她竟如此大胆,独孤毓就要发作训斥。朱旭冉与她相对,悠然一叹:“醉梦清妍三更暖,锦衾孤寒更漏残。”
若是寻常的吟诗抒怀,只当是路人扼腕,尚可无视……只是这句诗包含独孤毓的小字清妍。
独孤毓单名乃先帝御赐,其尊荣不言而喻,相比而言,她父母为她取的小字“清妍”一度被“束之高阁”。
母家人唤她毓儿,夫家人唤她毓儿,至于旁人,凡是昭国子民,无不要毕恭毕敬尊称她中宫皇后的。
——眼前这是头一个,知情而装傻,大胆轻薄与她。
独孤毓挑唇戏谑一笑,抽出手来,端立如初,回眸眺望宽广的河面,音色含带初春料峭的寒意,“尊驾貌美却不聪慧,”
“此话何解?”朱旭冉自知讨嫌,仍不舍得放过与心念之人相处之片刻。
因着早年废立太女的丑闻还有先帝属意她为新帝皇后的恩赐,风波当事人朱旭煦得知隐情之后一度寝食难安。
江南之行必经邺城,她们本意微服出行,过而不会……着实意料不到,神通广大的中山王微服等候来此,不为姊妹重逢,是为调戏长嫂。朱旭冉装疯卖傻的纨绔,城府深不可测。
想她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小儿,心思灵巧仍露有破绽。
若是她独孤毓对皇帝陛下吹耳边风,中山王与她的朝中密友怕是不好安生。独孤毓向来不是善人信女之辈,子曰以德报德以怨报怨,朱旭冉轻薄无礼在先,她为君为长不必留情面。
但她想到了朱旭煦。朱旭煦心性柔善,对她这唯一的皇妹推心置腹。若是教她知道朱旭冉心机深沉,她当如何难过……
独孤毓临河眺望,心绪千回百转。
蔚然的奔流的河水抚平她心中郁结。独孤毓宁神,轻挑眼角瞥视她,正色应对道:“你若聪慧,焉能不知我已许人,焉能明知故犯当众为难?”
“你非我,焉知我心意?”朱旭冉勾唇,将折扇合拢敲叩在栅栏处,清唱起来,“天涯海角有穷时,仅有相思无尽处。”
独孤毓讥笑出声,她收敛表情,转身正对,冷肃的逼视眼前之人,“尊驾这话实在偏颇。我与你无多交集,若非你肖像我夫君,你我道是路人亦不为过。偏若引经据典,一句‘多情却被无情恼’更为贴切。”
“你我非亲非故,各自为安切莫纠缠。”独孤毓凛然落话,背身离去。
朱旭冉举步要追,忽闻一声临近呼唤,定在原地。
“毓儿!”
朱旭煦抱一双孩儿奔来栈桥,此起彼伏的吱哟声宣示她内心之迫切。
独孤毓张开手臂,搭放她臂膀上,吻她紧张抿起的唇角与一双稚儿俏嫩的小脸,
众目睽睽,毫不避讳。
“子昭,来找阿娘抱。”子昭揪着母亲衣襟瞪着圆溜溜的眼怒视身后之人,闷哼一声缩在母亲怀里。独孤毓无奈发笑。这时候小公主子陶张开小手。独孤毓揽过长女,亲一口,哄着朱旭煦牵手离开。
朱旭煦攥紧她的手,抿唇不语,实则紧张至极,唯恐一撒手被她跑掉。
携手归去渡口,重重掩护下离岸回舫,朱旭煦抱着小女儿踏回舫上,倾身接独孤毓回去。
离岸起航,画舫顺流而下。“一叶扁舟”匿于水雾,影影绰绰模糊在眼底。
“主子,将近正午了。太妃等您回府用午膳呢。”画舫驶离港口,布衣装扮的王府管家归于自家主子身边,委婉请他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