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蜷起身子,抱住自己的膝盖。
——束缚着他周身的那些拘束带,都莫名其妙地断裂开来。
但即使这样,他也只是蜷缩起来,没有再挣扎,没有再逃跑,只是蜷缩在那里,等着下一波恐惧症的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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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虚无。
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可怕的折磨,对洛轶也是。
被封印住记忆,灌入虚假的过往。
矜贵的小少爷在弑父后被抓,京畿的审讯官把少年人关进禁闭室里,一关就是10天。
解禁舱里的小少爷一点一点被灌入了对黑暗的恐惧,他也一次又一次地体会过恐惧症的发作——瞳孔收缩,无法言述的恐惧,甚至无法逃离,无法法抗,心悸,心跳过速,昏厥……
每一次发作,都像是死过一次。
但即使是解禁舱,也没有关住他。
小少爷对着漆黑的、虚无的事业,在恐惧症发作的间隙,勾画出他的计划。
他没有崩溃。
洛轶从解禁舱醒来,在实验笔记上留下又一份记录,然后破天荒地,在下一次进入解禁舱的时候,继承了这一次的记录。
这一次是更长、更极限的禁闭。
……
依旧是失败的。
即使他醒来后仍旧因为痛苦的经历而克制不住身体的反应,他仍旧……没有真正崩溃过。
小少爷,大家主,都是他,殊途同归。
他不是戚忧。
他不是……认为自己毫无价值,罪不可恕的戚忧。
当洛轶想明白的一刻,他心如刀绞,又如坠深渊。
下一秒,他竟然能笑得出声。
“呵呵……呵。”
他在笑他自己。
他觉得他爱了很多,爱得很用力,但到头来,或许从没传达到时雨心里过。
洛家主的爱,同样染满鲜血的黑道恶徒的爱……当然,一文不值。
——他想,这么久,我想我受伤你会心疼,从不敢真正伤到自己一点,只怕你醒来会心疼。
可你真的会心疼吗?
你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是喜欢爱我的时候,为我献身的时候,奉献自己的赎罪感?
不然……你怎么会,在伤害自己的时候……从没考虑过,我也会疼?
他或许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但凡有一丝理智尚存,他才不会允许自己去……产生这样的想法。
戚忧……你没想过吗……
我也会痛……
我真的好痛……
“啪”
他抬起手来,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趁着这个瞬间的清醒,给自己打了一针,洗了个脸。
“他当然爱你……”
洛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
“他不爱你,怎么会为你付出那么多?”
或许他只是赎……
“啪”
他又扬起手来,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镜子里,那张苍白、俊秀的面容,右脸突兀地红肿起来。
洛轶的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他只是……”
他转过身去,从暗格里找出那个文件夹,疯了似的翻起来,仿佛在寻找救命的稻草——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很多文件被他翻得掉出文件夹,掉到地上,他于是蹲下去,却怎么也捡不起来,总是摸不到资料真正在的位置。
……
最终,他拿了光卡,替换了雷闯的模拟数据。
最后一次了,只试这最后一次。
洛轶把抽离度跳到了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