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重到愿意将身家悉数相赠的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过于执着。
舞曲流淌。
张玉衡问:“你不去跳舞?我记得,你舞跳得很好。”
朱娉婷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今天……不大适宜。”
不大适宜?
不及多想,就有个年轻的德国军官过来邀他跳舞,张玉衡正发愁不知怎么摆脱同朱娉婷尴尬的闲聊,就将手放进那名军官手中,和他一起进了舞池。转身的最后一刹那,他看见朱娉婷的手放在了小腹处,还来回抚摸了两下,动作轻柔,仿佛充满怜惜……怜惜?
军官道:“我为您的失去惋惜。”
张玉衡道:“谢谢。”
他心里,可不觉得那有什么值得惋惜。
年轻的军官连舞步都充满日耳曼式的一板一眼,手放在他的腰间,很拘谨的不肯稍动,仿佛只要动一动就会冒犯了这位美丽的东方美人。他拥着张玉衡在舞池中旋转,和一双双舞伴擦肩而过,不时交谈几句,但更多的是肢体和目光的交流。他很喜欢这位夫人落落大方的风范,也很喜欢他眉眼之间的从容,与容貌和躯体的美丽。
舞曲渐渐推向高潮。
军官低头看着张玉衡,由衷道:“您真美。”
不等张玉衡说话,另一个男人抓住了他的手,把他从德国军官身边带开,只撂下一句“交换舞伴”。这个男人当然是李北寒,他从那个军官邀请二妈妈一起跳舞就没移开过目光,二妈妈和他显然相谈甚欢,再发展下去,只怕二妈妈又要多个入幕之宾、裙下之臣了。他邀二妈妈来,可不是为了看二妈妈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李北寒胸膛起伏,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儿,说:“德国人,你也喜欢?”
张玉衡抬眼看他,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好看的男人,谁会管他是哪个国家的?”
李北寒脸色微变,他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没想二妈妈不仅不否认,还说这么荒诞不经的话来恶心他。他低头看进二妈妈的眼睛,却找不出半分玩笑意味,二妈妈当真这么想?是不是只要一有机会,他就要和“好看的男人”共赴巫山云雨了?……他在二妈妈的眼瞳之中看见自己的脸。
“我——”
张玉衡打断他的话,“娉婷有喜啦?”
李北寒僵住,连舞步都慢了一个拍子,更把原先的话题忘到了九霄云外。他特意吩咐过,不许把这消息传出去,说是因为老帅尸骨未寒,不宜大张旗鼓庆贺此事,但没有宣之于口的原因是他不知道二妈妈听到这消息会作何反应。他们的孩子连到这世上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永远地消失了,这是他心里的痛,可他的痛,比不上二妈妈十一。李北寒希望二妈妈知道的越晚越好。
“娉婷告诉你的?”
“这还用得着她说么,我自己长着眼睛,当然看得出来。”
李北寒沉默良久,终于道:“那是意料之外的事。”
张玉衡面色不变,嘲讽道:“你和人行房是意外,还是行了房女人会怀孕是意外?李司令,你也是风月场上的常客了,再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可笑么?更何况,这是喜事,你就要有名正言顺的后嗣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么?等孩子生下来,二妈妈一定送一份儿厚礼来为你庆贺。”
李北寒:“……”
二妈妈已不肯再看他的眼睛,李北寒无从揣摩二妈妈的神色,可从他越来越尖锐的语气中也听得出来,二妈妈此刻满心都是愤怒。这是连他也无能为力的事,他总不可能回到他们的孩子还好好活在二妈妈身上的时候,去阻止这一切发生。对于不能改变的事,唯有接受……这话,连他听起来都轻飘飘的,更别说拿去安慰二妈妈了。
“我知道,你一定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