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
他望向卢煦池,只见后者轻轻倚在床榻边缘,除了面颊唇际失却血色,神色却依旧无异。
“为什么?”
“……”
房中静阒无声,呼吸在隔着皮帐的凛冽中凝成一片霜。过了半柱香时间,纪元策才道:“你从田锐处得知,翰牟早在三年前便开始布兵。翰牟军力不及大漳,却口声离不开璩山要塞。贡穆虽然短视,但也明白单凭十万大军,攻不下璩山这块烫馍。有这般胆量借兵与我们,只有一种可能——早与人里应外合了。鲁党虽贪庸,却也明晓家国之义。能与贡穆暗中结党的,唯有坐生叛心的刘稷而已。”
“继续。”卢煦池道。
“刘稷这么做,便是欲借西汴之手,消磨兵力,后取其逸,一举攻下陵裕城。你早知如此,又见刺客鬼祟,便将计就计,借刀杀人,以夷制夷,将这浑水泼到刘稷身上。到时,翰牟若是出兵,则不再受刘稷鼓惑;北上盘踞前汴要塞,免于折损之虞。”
卢煦池听着点头,倒像是事不关己一般,促狭笑道:“你怎么看?”
“贡麟是无辜的。”
卢煦池笑了:“天下除了罪大恶极的几人之外,谁不是无辜的?”
朔风骤疾,掀起帐帘的缝隙,咆哮被挤成一束尖鸣,在帐中翻腾掠过。卢煦池依旧是倚床斜斜坐着,神色轻松祥和,凛凛冬意中仿佛一具雪人。纪元策站在门口,只觉得脊背悚然。
悚然背后,绵延不绝的疲惫缓缓从四肢百骸升起,扽起后颅的幽幽迷雾。须臾之间,纪元策突然觉得困倦了。穷军渎马也好,外结内修也罢,无非是把玩一个又一个以忠义为被的棋子,啖食掠尽,无辜者亡。
他细细描摹卢煦池的眉眼,像是几个时辰前,卢煦池细细描摹他的眉眼一样。朝夕相处未曾发觉,只有被分离踩着脚后跟时,才方觉目中人眉眼竟是如此深刻,像是要深深隽在他的心中。
纪元策将氅衣披紧,想了想,又脱了下来,走近了披在卢煦池身上。卢煦池肩膀骨骼凸起,衣桁似的挂住了那件莹白绒毛大氅。纪元策叹了口气:“多吃点,太瘦了。”
卢煦池问道:“你要走了么?”
纪元策张张嘴,却也什么都没说,只点点头。
卢煦池又道:“我坐在这里,你若是要为他报仇,我任你杀剐。”
纪元策像是听了个笑话似的摇摇头,俯身在卢煦池唇上烙下一个吻,随后只着布衣,背起箭筒,掀帐出门去了。
这个吻也像是将卢煦池啖食掠尽了。
贡穆赶到时,尸首已冻得如同木梆,血浆渗入毯中,冻成结着冰碴的细针。贡穆虽与贡麟无血缘关联,二人却有着天命笃定的缘分羁绊,更何况十多年的父慈子孝,纵然非亲生,却也炼成骨肉至亲。儿既猝薨,父亲自是惊怒悲恨相交,当即下令严查。
顺藤摸瓜,很快便水落石出。
刺客腰挂一枚细窄竹卷,边缘细刻刘府字样,卷中一张薄宣,上头寥寥几笔,眉目轮廓却与贡麟无异。
贡穆与刘稷捭阖时,本就心中局蹐,摸不出底来。此前筵席上,贡麟性急气盛,多次与刘稷言语相撞。本以为就此笑过便罢,贡穆属实未想到刘稷竟会派人下此毒手。又见那刺客浑身成了脱皮血人,只怜惜义子生性勇猛、临危不惧,两簇感情相撞,竟是愈发火起,直哀叹自己当初瞎眼。
他与刘稷合作不成,他既是想叼走璩山那块肥肉,又不知是否该直攻陵裕,踌躇许久,终于又向高遂等人伸出枝桠。
赴宴的却只有高遂一人,卢煦池病倒了。
南房屏风以上等红木浮雕而成,看着美丽却不太实用。北风破闸似的呼呼钻进房中,噗嗤一声,将炉火熄灭了。任葭忙里忙外,又是生火,又是烧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