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怒自威的模样。
“谢陛下。”卢煦池又道。
任羲阙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望了卢煦池半柱香时间,才将目光从洇湿散乱的黑发上移开:“身体如果虚着,太医开的药膳便多吃点才是。朕以后…也不常来了。起居方面,会多派些人过来。”
说罢为他掖了掖丝被,转过了身去。
“陛下。”
脚步猝然停下。
“陛下是否一直恨着罪民?”
任羲阙转过头来,只见卢煦池裹被撑起身来,面色瓷白,两只眼珠黢黑。
他顿在原地,少顷短促地点点头。
“罪民死后,陛下还会恨多久呢?”
任羲阙轻声道:“恨便是恨,生死又有什么差别?”
卢煦池一愣,随即轻轻笑了:“也是。”
说着撑身下了地,只听得一絮水声,他面色微变,双腿轻颤,却还是跪下了:“谢陛下恩典。”
春雪拂枝梢,没多久便是二月了。任羲阙一个月来忙得焦头烂额,好坏消息接踵而至,纪元策已在璩山脚下与东南军轻骑接洽,待守得翰牟向北起兵,大部队便也该埋伏在壕中。
与此同时,西北方谭文却突然失踪。暗卫谋杀刘稷未果,甚至连人在哪儿都没能找到。任羲阙派遣陵安侯携虎符前往西北带兵,二日前却突而得知,浩浩荡荡两千余人,行至天山以东,却突遭伏击,全数覆没,陵安侯被斩为肉泥,虎符也不知所踪。本已尽数归降的吉哈边境又开始骚动不安,西南军被牵制在戍关,脱不开身。
任葭原被困于殿内,闻得消息主动请缨,随先遣小队前往西南部队。他在狱中关了二日,便被放了出来,困在偏殿中,与四书五经为伴。人没沾上书卷气,却因穿着考究而翩然俊秀了起来。
“陛下。”
任羲阙从奏疏中抬起头,只见少年身披锦袍,长发束起,星眉剑目中稚气未褪,双膝跪下,正抬眼望着自己。他纵然心中做了准备,再次与少年目光相交时,却仍感到浓浓怅然——因为实在是太过相似了。自己的骨肉,在山河另一头长大,受了迥乎不同的苦难。相逢时,那眼神性子却仍是一个模样。
“陛下。”任葭又道,“草……草民请求随军出行。”
任羲阙扫了一眼行军图:“为何出行?”
任葭直直跪着:“读书不如行路,此时外贼在西北处扰攘疆土,草民愿……为国为民出力。”
任羲阙呵地笑了一声:“为国为民。人人都说为国为民。归根结底,无非为了爹爹二字罢了。这都不敢承认,又哪来的勇气上战场?”
任葭猝然抬头,只见任羲阙从椅中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父子连心,你当朕不知道你心中想些什么?做人以孝为先……孝顺你爹爹,却也没什么不对的。”
说罢又替他正了正肩身:“陛下陛下地叫,又成何体统?”
任葭面上血色微失,嘴唇抽搐了一下,才嗫嚅道:“父……父皇。”
任羲阙摆摆手:“择日便随军出发吧。你也该见见阵仗才是。”
又是一场春雪。
子时已过,任羲阙伏案两个时辰有余,直起身时,已然感到筋骨疲惫。他仰头灌下冰冷的茶水,揉眉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小了。三十有二,因常年积劳,各个器官显出了些惫懒来。
陈公公猫腰入了殿中,轻声道:“陛下……刘太医求见。”
“改日再来吧。今天朕不进补。”
“陛下,刘太医是为了卢…… ”他踟蹰片刻,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卢煦池。
任羲阙眼神一沉,打断道:“召他进来吧。”
殿内香篆袅袅婷婷。任羲阙扫了一眼那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