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
翟氏记道,当年,西汴先皇听信佞臣之言,赐鸩诛杀卢闻兴夫妇,彼时煦池仍未断奶。西汴公主苗虞尔倾慕堂兄已久,愿自行前往大漳和亲,以换得解药,救卢闻兴一命。
卢闻兴将药留给了深爱的翟氏,不久便锒铛入狱,死于狱中。翟氏日夜盼望夫君沉冤昭雪,最终只等来一纸讣文。
末页上只写了寥寥一行字:“愿埋药于坟前,愿与君同赴眠。”
靛青册面触感略厚,中间处微微凸起。纪元策心中蓦地慌乱起来,手指竟微微发颤,差点将那纸皮划破。好容易沿着边框拆开,只见絮絮纸皮包裹着一方金笺折纸包。
卢煦池微微转醒,听身旁仍有细微声音,便转头静静望着游荡烛光下的纪元策。
“等会儿再睡。”纪元策捋了捋他的头发,一捋便断了一截。
卢煦池顺从地点点头,刚想开口,突地鼻中又淌出血来,一淌便呛入肺管,咳得面色发青,喉中作呕,张嘴便是一口掺杂红色的胆汁。
这情况近日已发生过多次,纪元策早有准备,麻利地顺气清理,虽不慌乱,心下却仍是一凉。
卢煦池难得慌乱起来,脑中无甚意识,手却紧紧攥住纪元策一根小指,像是婴儿攀附到亲密之人的掌间,像是攥住最后一根稻草。
纪元策心中酸涩,只能不断低声重复:“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一转眼,便又到了晨光熹微时。
卢煦池面目浮肿,脸色已然惨败如金纸,原先的清隽轮廓被病痛抹得黯淡憔悴。纪元策静静望着他,直到清晨霞光再次渗入窗棂,终于心下一横,将金笺内玉白粉末取出,渡进卢煦池口中。
既然人人都说无可救药,那便索性试一试好了。活下来,那便是天神有灵;活不下来,就算是自己亲手了结了爱人,牢记一辈子便是。
周身滚烫如同浸入熔炉。卢煦池从未经历过这样灭顶的剧痛,仿佛万千炙红铁刃胡乱地在皮肤上来回钜着。他眼前一片昏黑,最痛时连嚎叫都堵在嗓中,只能无助地辗转挣扎,恨不得将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肉都生剐下来。睁眼便是鬼影幢幢,他踉跄地在这梦魇中的坟茔横冲直撞,手指乱剐,只有触及些实实在在的人间物事时,心下才能生出些许安慰。
周遭一个人影拥了过来,卢煦池恍恍惚惚看不清人,耳边轰鸣听不见音,只感到那人肌肤温热,气息熟悉得只想让他落泪,便在剧痛中迫不及待地紧紧抓住不放。
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这样不舍人间。
醒来时,已经是初夏了。周身干爽洁净,馥郁香气与身后人身上的皂角气息相融,弥漫整屋。
纪元策一只手徐徐搂着卢煦池,另一只手正往床帘上挂起一束小花,二人眼光相遇,彼此微笑了起来。
卢煦池指指那串飘荡的小花:“这是什么花?”
“芍药。”纪元策道。
“将离草?”卢煦池迟疑道。西汴用药,称之为将离。
“不离。”纪元策俯身亲吻他。
——-后记——-
羲昌十四年,大漳举兵十万,南平翰牟之患。嫡子任葭领兵破城有功,于翌年四月获封醴原王,赴天山以东,接替谭文将军,统西北军。
时乃丰年,黍米金黄绵延中原万里,璩州两岸稻谷翠如平峦。元旦前夕,皇帝喜得一女,落地即封苹阳公主,喜气蔓延大漳山河。
羲昌十七年春,公主刚会说话,便踉跄爬到父皇寝宫中,一双小胖手四处抚摸。皇帝宠爱公主至极,没有出言责备,反而将她抱在怀中:“想看什么?”
公主仰起漂亮的小脸蛋,伸出圆圆的指头,咿呀指了指柜上一枚瓷瓶。宫中装饰虽不甚奢侈,瓶罐器具却也都是完整的。她眼尖早慧,见那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