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中剥离,由你来入内吧!」
千里之外,传来阵阵梵音,如同响起悲戚的乐曲,欢送着依依不舍的灵魂,
芸溪回过神来,看着那颗寄居着弟弟残魂的魂珠,美眸中温柔流淌,哽咽而沙哑
道:「不了,大师,就劳请您务必要照看好我弟弟,定要让他成功投胎。」
「可是,你们二人尘缘已尽,这般牺牲自己,当真值得吗?」疯和尚于心不
忍,苦言相劝。
「无怨,无悔……」芸溪凄然地笑了笑,语气却是决然,嘴角的弧度似月牙
般完美,如碧波伴清澈的眼神洋溢着淡淡的温馨,只是那兜不住的晶莹泪水止不
住地滴落,令人跟着心碎。
疯和尚怔在原地,就在方才的瞬间,那不愿再念起的滚滚红尘竟在心间匆匆
淌过,他欲要再劝,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只能双掌合十,嗟叹道:「阿弥
陀佛,苦海无边…」
语罢,拿起葫芦大饮了一口烈酒,被呛得满眼泛泪,他却突然发出了沙哑的
笑声,似是又恢复了原来那副疯癫的模样。
或许,只有在饮酒之时,那颗紧裹于万丈红尘的躁动的心、蒙昧的心、芜杂
的心、麻木的心,才会被浸润软化,滤去沙粒,冲掉混浊,回复纯净自然………
…
疯和尚收好魂珠,向着芸溪慎重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芸溪身形已然紊乱
欲散,自然无法
跟行,只能在他身后,大声喊出了自己最后的所托。
也不知疯和尚听明了没有,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袍袖,便消失在苍茫无际的
夜色里。
独自上路,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
…………
身披月光,以星为妆,芸溪独站于枯井旁,沉默、无言,唯有泪水相伴,可
泪水又怎能滴尽心中的苦海。
破晓的风撕开了黎明,天幕渐亮,她被包裹在第一缕曙光之中,浑身燃起了
绚丽的光华,宛如无数只彩蝶围绕着她翩翩起舞…………
当一片片灿烂的光芒逐渐消散,枯井旁再也不见那道美丽的身影,只剩一道
寒风在孤啸,似是一声悠悠的叹息,不肯离去。
正在赶路的疯癫和尚倏忽回头,看向芸家方位,但他已然走远,入眼处尽是
看不到边的黄沙,蓝幽幽的晨曦从天际弥漫而来。
仰面一声长叹,却见得有颗星星冉冉升起,即使天已通亮也不肯隐去。
他怔怔地看着那颗孤星,恍惚间,只觉得似有星辰陨落,向着自己坠来,直
至落入瞳孔之中,才发现是一滴雨水。
雨,是雨,好大的雨,大旱了十年之久终于降雨,流离的百姓们纷纷高呼、
歌颂,迎接着这场滂沱大雨。
看着众人欢呼的盛景,疯和尚脸上神情恍惚,隐有感伤之意流淌,雨水席卷
起满地的沙尘,一片泥海怒腾翻涌之景。
他来到一片荒僻的旷野之地,放下背负着的箧笥,里头装有两具骸骸,正是
临别时依芸溪最终所托,从枯井中取出,寻一地埋葬。
将姐弟二人的骸骨合葬于一起后,疯和尚寻来一方青石用以作墓碑,然而此
时他才想起,自己还未知晓那姐弟二人名字。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在碑面上题字…………
取下腰间的葫芦,兀自灌酒,醉眼朦胧间,他仿佛看到了尘埃里的那朵花,
无论季节如何变迁,始终娉婷。
「尘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