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安捻着圆润的一粒粒佛珠,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得沉重起来,目光有些渺远,就那么静静的立着,似是深思却又有更深浓的情绪在蓄蕴。
沉浮兴亡,平和以对。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隐安一顿,转身去看。
面前是一位古稀之年的枯瘦僧人,面容细纹深刻,双眼睿智流转,手里还拿着一把笤帚,显然正在清扫风吹来的落叶。
隐安眼里闪过亮光,急忙施礼问候。
雪印禅师。
雪印是禅院里辈分最高的师父了,他的师弟便是上一任的方丈。
平时他会在达摩洞闭关,出关后又会清扫院落和舍利塔林,从不在重要场合现身,禅院内的弟子大部分都不识得,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洒扫僧人。
雪印展眉笑道:方丈怎么有空来舍利塔林。声音虽显老态,听着却中气十足。
隐安道:正巧得空来看看缘行师弟。
雪印透过他看一眼五层的舍利塔,清明的眼底有一丝怀念,缓言道:禅院里发生的事老僧都听说了,问初做的不错。
听他毫不掩饰夸赞的意思,隐安摊手似气馁的样子,微带揶揄的目光望去,叹道:老僧何时才能得禅师一句赞赏。
听得出这是玩笑话,雪印脸上的笑更盛。
隐安忽然又转变神色,若有所思的说:老僧一直都在想,自己和问初师父比究竟是差在哪里?
师父将南山禅院托付给他,可最中意的弟子仍是问初,多年过去即便心境修到如此淡然,这个心结也一直存在心里。
在意就是在意,装作不在意,难道就真的不在乎吗?
雪印稍一沉思,讲道:老僧给方丈讲个故事吧。
隐安洗耳恭听,静候他后续的话。
二十几年前,有一位姓都的人家,世代农户,家境贫寒,可独子颇为聪慧,家人倾尽家产只为让他读书,其子也争气年纪轻轻便考上举人,兴门有望,十七岁时娶邻村的一女子为妻,两人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不出二年便得一子,又过几年丈夫进京赶考得中榜眼,一举飞黄腾达。
在其子十二岁时,丈夫赶庙会时偶遇熙陵郡主,两人一见生情,自那之后丈夫对熙陵朝思暮想,想要娶之为妻,可是熙陵身份尊贵,怎可能会嫁人为妾,丈夫便打消心思,安心生活。
好景不长,妻子出门上香时发生意外,连人带马车一同栽下山崖,不幸身亡,独留下十岁的孩子,丈夫悲痛的将妻子下葬,一年后娶了熙陵郡主。
隐安听到最后,不由抽了一口冷气。
妻子之死听着像是意外,但是发生的时间太过巧合,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被人谋杀,而凶手大概率就是丈夫。
雪印看他眼里升起的了然,又继续道:那孩子十六岁时无意中得知真相,一声不吭的寻来一把柴刀,磨了三天三夜......
看着他饶有深意的眼神,隐安心头一震,隐约有一种离奇的猜测浮上心头,像是为了证实他猜测一般,雪印稍显沉重的声音道:三日后,少年却丢下柴刀,上山出家,法号为问初。
隐安一下子怔在原地,大片空白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突然间他笑了起来,开阔明朗的笑声传进林里惊飞群鸟。
原来不是他不够出众,而是一开始就输了。
这等广阔如海的胸襟和超脱的智慧,是他一生都难以企及。
隐安敛去笑容,旷达道:老僧明白了。
心结一朝解开,不仅没有紧迫感,反而前所未有的轻松,当年为了赶超问初他付出诸多苦功,修为仍旧停滞不前,其实是他将自己给束缚住了。
他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