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凯他们上来前已经暖过车,车上温度此时也很是温暖。
何正法系上副驾驶的安全带,邹凯便启动车辆,开出了门,一路往乾坛而去。
本朝不兴宗教。当今大统领上任后,更连沿袭多年的祭天仪式也都废弃。乾坛及附近的区域,便都开发成了公园。
如今天气寒冷,公园虽还开着,却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人。邹凯将车开到东边小门,门岗里的警侍匆匆走出,往车里看了一眼,这才抬起车杆放行。
车一路往前,开到乾坛之下,才停了下来。园长带人迎了出来。
何正法下了车,隔了两步先伸了手。“您怎么又过来了。留一个人帮我开门就好。”
园长人很富态,头发已花白,笑着说,“我一个人在家里,待着也是待着。出来走动一下,正好接接地气。”
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邹凯看了眼何正法穿的大衣,有点后悔还是应该不管风度,硬给他塞个厚衣服。
三人说着话,沿着台阶开始往上爬。
风高云淡,阳光落在背上暖洋洋的。邹凯稍微放下了心。等爬到了最上头的平台,工作人员已经等在上头,见他们上来,便将手中的香料投入到炉中,没一会儿,香烟袅袅上升,缭绕在祭台四周。
何正法从馆长手上接起燃起的线香,一个人朝前走去,到祭台的中间停下。
邹凯看着他的背影。这台子太过空旷,又高,四周毫无阻碍,稍微有点风,便又觉得冷了起来。
邹凯一时很想解开身上的衣服,上前给他披上。
身边的馆长跟他搭话。
“您这一年也不容易啊。我有个远方亲戚在部队上,听说前线也不是很太平。”
邹凯忙说,“哪里哪里,挺太平的,还好。”
馆长听了也就只微微笑了一下,话题转到了别的上面。
过了好一会儿,何正法走回两人身边,邹凯正跟馆长一起蹲在栏杆旁边,研究上头的纹路。兴致勃勃地指着其中一块,“哦哦,所以这里画的就是一个人,对吧,手里还拎着个东西?”
馆长点头,“对,你再看对面。”
何正法依言望过去,只看出一团凌乱的线条,唯一能看出来的线条就是一群蛇,栩栩如生的喷着信子四散在空中。
邹凯摸着下巴盯了一会,眼睛倏忽一亮。
“哦哦,这不是蛇,这底下是人的身子,所以这其实是表示这人被砍了头,喷出来的血。”
他望向另一边,“那这边这人手里拎的就是他的头了。这是两边在打仗!”
他说了之后,何正法顺着蛇形往下看,才隐约辨识出一个大致的人型。至于对面提着头颅的敌人,却是怎么看也无法分辨了。
乾坛是前朝祭天的场所,已有千年历史,这里虽经翻修,一砖一木却还是尽量保持了原状。栏杆上的壁画,被风雨侵袭,线条模糊,却也能够看出笔触古朴,极有可能是真的旧迹。
前朝祭天时,偶尔还会宰只羊。再往前推上若干年,真的杀个侍子甚至人类祭天,也不是不能想象。
何正法这么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邹凯咂舌,“没想到,还挺血腥暴力的。”他转头四望。祭台四周,皆是这样的白玉石栏杆,不知上面的画面是否也都类似。
园长笑道,“没错。战争就是如此。”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何正法,“所以古人说,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啊。”
回去的路上,何正法一言不发。
他平时也很安静,却不至于显出沉思的样子。邹凯开到一半,扭头看看他,伸手把胳膊搭在了他的椅背上。
“哎呀,人老了么,就容易唠叨。你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