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个清晨,常青落了红,胎儿没有保住。
就在常青落胎的前几天,我家收到了一封从京城广文书院寄来的信。
不用说,信是常青的那个白眼狼弟弟写的,信封上还熏了香,看来他过得还不错。我没读过几天书,识字不多,我本来以为常青应当也跟我一样,正想叫陈贵去叫私塾里的先生过来给他念信的时候,常青叫住了我,说不用了,他识字,能自己看。
他的脸上隐隐透着一点激动的神色,眼里都冒着泪光。也是,都快一年了,弟弟才来这么一封信,可不得宝贝着吗?见常青开心,我也跟着高兴,守在他旁边跟他一起连猜带蒙地看哪封珍贵的书信。
常青脸上的激动高兴神色在看信的过程中慢慢消失了,等一封信翻到最后,他的眉头已经深深地皱了起来,把眉心都挤出了一条明显的沟壑。我没太明白信上写了什么,只好懵懂地问常青怎么了。常青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咱家能动用的有多少钱?”
我就问了管家务钱粮的陈贵,回来跟常青说了。常青看着我,眼神复杂难明,嘴唇蠕动了几下,干涩地问:“能不能……给我五千大洋?”
五千大洋,这足足能换五根大黄鱼了!我吃了一惊,立即追问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用,常青咬着嘴唇,似乎有些不情愿告诉我,等我再三追问,他才慢慢地说:“我弟弟……不懂事,在京城里跟同窗发生了点口角,一时气盛,结果,结果惹上了人命官司,人家要五千大洋才肯从衙里撤诉纸……”他眼里已经涌出了泪来。
我见常青哭,急得不行,立即叫陈贵去拿钱。半晌后陈贵回来了,同时回来的还有拄着拐杖、一脸肃穆表情的我娘。我娘来了也不说别的,把常青叫到身边,安慰他:“你先别哭,娘问你几句话。”
常青哽咽着点了点头。
“你那个弟弟,刚到咱家的时候娘见过几面,跟你长得不像。”我娘说,眼睛盯着常青那张经常会让人错认成西洋人的脸看,“你爹娘哪个是洋人?”
“……我爹。”常青小声回答。
我娘“嗯”了一声,“你那弟弟,不是你亲兄弟吧?他爹娘现在在哪处?”
常青这回不说话了,几乎要把头低到胸前,脸上的表情都叫人看不见了。
我娘又问:“就算他是你亲弟弟,惹了这么大的祸事,也没有出嫁女——”我娘大概突然想起常青不能算女人,就咳嗽了一声,“总之不能叫你这个嫁到别人家的替他担事。”
常青含着眼泪,哀求地看着我娘:“娘,我不能不管他。”
“叫他自己爹娘来管!”我娘有点生气了,“你把娘家地址给我,我派人替你给他们去信!”
常青死咬着嘴唇不吭声,一双眼几乎全浸在了泪水里,眼圈红得叫我心里直抽疼。我急得去扯我娘的袖子:“娘,咱家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我娘不肯妥协:“不是说钱,事儿就不该这么办!”
我娘性子倔,我劝不了我娘,只好又去劝常青,“你就先听娘的,给岳丈家去封信说说吧……”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提醒得一愣,是啊,自成亲到现在,我还没听常青说过他娘家的事呢,甚至成亲那天他娘家都没有一个来宾。我迟疑着,拉着常青冰凉的手说,“你家里要是有什么难处,也趁早说出来,我娘也不会存心为难你。”
我娘并不是个吝啬的人。五千大洋虽然不少,但出这笔钱对我家来说也不算是件伤筋动骨的事。但我娘这人就是死板,做事也只认理儿,要是理儿不对,这事就怎么都办不下来了。
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常青就是哭着摇头不语,怎么都不肯说他娘家出了什么事,我娘心里也有气,瞪着眼睛不说话,这事就只能这么僵持下去。
我娘不肯出钱,京城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