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娘撩开青布门帘,一名身形修长的青年走了进来,正是寒潭书斋的少东家裴浩瀚。
裴浩瀚一眼便瞧见黄十三手里的粥碗,虽然正值傍晚,的确是用晚膳的时间,但:“马上就要赴宴,崔子然请了味美佳的厨子上船,你难道还怕短了你的吃食?”
“就因为是崔子然的宴,我才提前垫吧一碗,等上了船,看着他那张小人得志的脸没吐就不错了,哪里还吃不下,”黄十三撇嘴,还是搁下粥,把裴浩瀚拉到桌前,“我刚写完一章回,让你先睹为快。”
“子然诗出达府,童生榜上十九,确是值得庆贺的,”裴浩瀚笑着回应,走到桌前,看清楚墨迹未干的宣纸,满篇哥哥弟弟小眼阳具,笑容不由得一僵,“你怎的又写这个?”
见裴浩瀚面上全无欢喜,黄十三便露出世无知己的落寞来:“我怎的不写这个?我自然要写这个。这是我赖以糊口的营生,每日绞尽脑汁笔耕不辍,堪称废寝忘食,也不见得你夸我两句。”
裴浩瀚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书香门第,家教极严,虽与黄十三交好,这样的反应也算很是枉顾礼数,足见他心下何等窝勒个大槽:“你有时间更这等低俗肉作,不如早日将《西游记》下一章回写出来,我与周主编商定的审稿之日,已是一拖再拖。”
黄十三一时哑口:“与你说了多少次,这《西游记》不是我写的,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所书,他淡泊名利不欲人知,化名吴承恩,委托我代为出书而已。拖稿之事,我已与他声明干系重大,请他尽快完本了。”
黄十三这托词自是说了许多次,裴浩瀚也听了很多遍。初时见黄十三说得言之凿凿,裴浩瀚还半信半疑,等守着黄家的小厮回禀黄十三爱宅家,鲜少外出,也不见客,更每每捧出的《西游记》手稿,一手狗爬烂字与墨迹未干的《西淫记》如出一辙,裴浩瀚心知黄十三便是化名吴承恩的《西游记》笔者。
当下见黄十三又是一推六二五,裴浩瀚也不与他辩,唯恐惹恼了他的狗脾气翻脸不认人,只道:“这《西游记》许多看客,又是官家出版,不比你私印的《西淫记》来钱快?你便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菀娘想想。”
黄十三本就遇强则强,遇见软乎他也想得起知礼的狗脾气,闻言叹道:“我也知菀娘那般品貌,便是秀才进士也嫁得,偏生心眼实诚,跟着我受这许多苦楚。但这《西游记》既是吴承恩先生之作,便是来钱,也是先生的钱,我分文动不得。只有这《西淫记》,一个大子也是我赚得。罢了,后日,后日我定将更新的手稿誊抄完毕,出版的事情还要累你。”
《西游记》尚未完本,流传已是很广,黄十三若是肯出来自认了笔者,名利皆将纷沓而来。
黄十三不是个淡泊名利的人,以裴浩瀚看来,他甚至算得上是利益熏心,极为想红的。不想这件事上竟是软硬不吃,裴浩瀚也习惯了,听他松口后日交稿,就不再多说:“你我兄弟,说什么带累。若非有你,有《西游记》,我没有今日,寒潭书斋也没有今日。”
裴浩瀚家的寒潭书斋,本是家小店,祖上传下来的门面,支开了摆些书卖,初初开售,还叫人取笑,这般陋室也敢称斋。《西游记》横空出世,寒潭书斋方有了名声,裴浩瀚方有了在周主编面前说话的脸面。
就这一件事上,裴浩瀚与黄十三,算是利益相关的。
黄十三拍了拍裴浩瀚的肩:“说得是,你我兄弟,哪里需得这般拘礼约束。走,今晚吃垮崔子然丫的。”
裴浩瀚一怔,点头:“好,吃垮崔子然丫的。”
裴家书香门第,裴浩瀚平日里被家里长辈拘得紧,陡然说出这样混不吝的话,解气之余,又臊得慌。
裴浩瀚羞臊,面皮便从白里透出霞来。黄十三凑近裴浩瀚,忍不住屈指一刮:“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