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浩瀚一口吃了冷茶,一张俊俏的脸,因为瞳仁里潋滟着冷淡疏离的光而显得锋利冷峻:“妖族以人为食,杀人何须真凭实据,你生而为人,于妖族而言便是原罪。”
黄十三下意识跟着裴浩瀚一起吃了一杯冷茶,正所谓一线喉,透心凉,黄十三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黄十三原先也听人时不时谈妖族,却觉得又遥远又奇幻,跟听说书似的。甚至还想着人吃飞禽走兽,那飞禽走兽修成妖反过来吃人也是理所当然,不过一个完美的食物链闭环。
但等这妖的血盆大口对准了自己的脖子,黄十三拍桌而起:“守备军是干什么吃的?!每年收老百姓多少赋税,竟叫妖族这样堂而皇之的摸到县城来,置百姓安危于何地!置江山社稷于何地!”
话音未落,黄十三又去抓裴浩瀚的手:“卿卿救我。”
倒不是黄十三占裴浩瀚的便宜,卿卿是裴浩瀚的字,乃裴浩瀚已过世的祖父所赠。只是这字叫起来亲密甜腻,悖于裴家公子一贯温润端方的谦谦君子形象,不肯让人提,此时听见,也忍不住挑了挑眉:“你我兄弟,我自是不会暴露你的身份,叫你身家性命系于他人一念。”
黄十三连忙点头:“我信你。”
“却恐怕他人泄密。”
“你是说小说家,怕他们请天道?”
裴浩瀚却又摇头:“先前说了,妖族杀人,从不需真凭实据。根本不需要天道圣裁,那葳蕤书轩的公子张三初来乍到,都能猜到吴承恩是你,不妨别人也做此想。但凡有一丝可能,妖族都是宁杀错勿放过的。”
黄十三已经懒得再重申自己不是吴承恩,没写《西游记》,充其量就算个速记员了。他捧着一团浆糊似的脑袋,崩溃:“太烧脑了,我想不动了,给我个痛快吧!”
“鄙人或许能给黄公子一个办法。”伴随着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一群人出现在黄十三的住所里。
黄十三蹭地一下站起来,脸作惨白,下意识低喃:“我操,这妖族来得也太快了。”
看见其中一人硕大的牛头,裴浩瀚的脸色也谈不上好看,但仍是文质彬彬的样子:“公子既用得起妖仆,想是清贵人家,不知何事登门?所说的办法又是何办法?”
裴浩瀚一说,黄十三也反应过来,朝廷规定,有官职的举人可以蓄养妖兽做门客,后来政令见松,一些大富之家也会用妖兽充门面。这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牛头人正是此类,看他肩头刺青便知。
知道妖仆不会暴起杀人,黄十三这才看向其余几人。除牛头人外,有一名彪形大汉,一名美须中年,一名英俊青年,一名粉雕玉琢的少年。看那少年,黄十三目光一凝:“张三?”
粉团似的小公子应声抬头,看向黄十三的目光中尽是狠意:“黄十三!”
“三儿。”旁边的英俊青年拦住了暴怒着要冲上去的张三。
“二哥,你别拦着我,都怪他,都怪他这个混蛋!”张三大叫着,粉白的小脸胀得通红,看黄十三的目光跟看杀父仇人似的凶狠,细看还能瞧见星星点点的泪意。
“要怪便怪你求胜心切,恣意妄为,怨不得别人。”青年的训斥虽不委婉,却也谈不上严厉。
张三一下子垮了脸,虽只见过一次,但小公子给黄十三留下的飞扬跋扈的印象十分深刻,陡然露出这副丧家犬似的失魂落魄,实在叫人啧啧称奇。张三面作惨白,眼里星星点点的泪意加深,眼看着便要凝成大滴的泪,从发红的眼眶里滚出来,他不肯叫人看见,豁然转身,拔足狂奔而去。
青年略一扬下颌,那留着美须的中年便紧随着追了出去。青年回过头,笑得和气又文雅:“弟弟顽劣,叫两位见笑了。尚未自我介绍,鄙人姓王,字草书,家中行二,两人可叫我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