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思自知才学有限,虽是文斗,却压根没打算作诗,只吩咐管事寻了四名技艺老练的船夫驾船,赢拜圣失败的黄十三已是绰绰有余。所以他抵达之后便坐在马扎里纹丝不动,连做个磨墨的样子也懒得做。
眼下,听见管事的询问,洪三思撇嘴:“我虽不知道黄十三的本事,自己的本事却是知道的,才气催船?连童生都无法做到,我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管事的以袖抹额前冷汗:“爷说得是,现在只能看那四名船夫的了。”
裴浩瀚坐在船上,只见两岸的景色疾飞着向身后倒掠而去:“十三,你竟有这番本事。”
黄十三其实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厉害,他只是隐隐有些预感,但真的见识着写几句诗就能让船无风自动,不,是引风鼓船的奇景,还是止不住地嘚瑟:“要再给咱们加个轻身魔法,还能跑得更快,但现在也行了。”
原先没影子的洪三思的船,逐渐能看见踪迹了,先是一点尾巴,由小变大,之后竟能逐渐看见侧身,是的,黄十三的船跟洪三思的船齐平了,沿岸的看客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两船齐平的瞬间,旁边船上的四名船夫跟岸上的看客一样惊愕得瞪大了眼睛。
船夫们更卖力地划船,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精赤的胸膛和胳膊哗哗地往下流,越发显得旁边船上盘膝而坐黄十三和裴浩瀚,那叫一个纹丝不动,仙姿飘飘。
尤其是裴浩瀚,本就容貌出众的裴家公子,衣袂翻飞的清贵风流,多少个匹夫拍马都赶不上。直看得岸边少女嗷嗷乱叫,逮什么砸什么,除了红绸绢花,糖果瓜子跟暴雨似的下。
“哎哟!”黄十三捂着头,“别的就算了,你拿个柑橘砸过来算怎么回事儿?”
那少女顿时红了脸:“我见裴公子收了许多花,你一朵都没有,实在可怜。可惜我的绢花也丢给裴公子了,便丢个柑橘,好叫你虽然心里苦,但能甜个嘴巴。”
“???”黄十三面无表情,“那我还真是谢谢您叻。”
裴浩瀚都被这奇异的对话逗笑了,好在船行得迅速,很快就将那少女抛到了身后。
洪三思船上的船夫见黄十三不仅追了上来,还浑不把他们看在眼里,抽闲调戏起了岸边的姑娘,划船划得更卖力了,一名船夫还喊起了号子:“巫山峡中——”
另外三名船夫便喝起来:“一朵花。”
“九条蛟龙——”“缠住它。”
“千把宝剑——”“把龙斩。”
“斩断蛟龙——”“采鲜花!”
“是斩龙号子!”岸边的看客惊呼起来。
“斩龙号子”“斩龙号子”的议论声迅速在夹岸的看客中传递开来,对视间,眉宇都有惊诧。
在黄十三看来,这有斩龙之名的号子倒并不如何传奇,单论行文结构和遣词用句,远比不上黄十三抄录的古诗文采斐然。但船夫的喊声苍凉浑厚,有种说不清的古朴神韵,叫人听得心下一颤。
本来隐隐有颓势的洪三思赛舟,在船夫们的号子声中又追了上来,跟黄十三的船齐平了。
两船齐头并进,一个商人和一个被圣人厌弃的读书人的比试,竟赛出几分百舸争流乘风破浪的气魄来。
黄十三看着旁边船工因为卖力而通红的面颊,青筋突起的手背,肌肉爆炸的肩膀,滚滚流入胸膛的汗水,突然一叹:“术业有专攻,谁敢说读书人就一定比劳动人民高上一等?”
裴浩瀚瞧他:“你要认输了?”
黄十三却又摇头:“我虽然敬佩他们的努力和坚持,但事关菀娘姐姐一生的幸福,得罪了。”
语罢,黄十三提笔,一蹴而就。
黄十三拜圣失败,不出意外,这便仍是毫无灵气的一首,裴浩瀚看着,却也不由得露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