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请?!”前面也就算了,黄十三听到这里,实在想象不出李坤和王二跪自己的样子。换谁要突然想象两个平日里跩得二五八万似的人跪在自己面前,不仅想不出,还要吓得跳起来。
“就是跪着哭请,”大岐公主还点头,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流言是否夸大了?”
黄十三又咂摸了一下李坤和王二跪自己的情形,还咂摸出些美妙滋味来:“没,是跪了,噗通一声就跪了,跪在我面前就开始嚎,嚎得那叫一个痛哭流涕,泣不成声,比死了妈,哦,死了爹还悲痛呢!”
大岐公主肃然起敬:“先生能得这样的敬重,果是人族楷模。”
简晓涛听得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表情十分古怪。
“你闭嘴,”黄十三指着表情错综复杂的简晓涛,然后手指转向大岐公主,“公主请继续说。”
大岐公主郑重其事地点头:“先生被这样多的人诚恳感动,终于息了赴死之心,于众目睽睽之下受天道醍醐灌顶,成为前所未有的圣前举人。此事惊动半圣,彻查案件,终还先生清白。半圣又请先生入朝,先生经此一事,终对朝堂有隙,谢绝为官,只在睿王府中领了润笔的闲职。先生笔耕不辍,又写下许多畅销之作,小说家前家主简至阳偶然拜读,自感远不如先生,当即隐退,将小说家尽托于先生之手。”
说到这里,大岐公主眼巴巴地望着黄十三:“先生,我说得可对?”
黄十三想了想:“大差不差的。”
大岐公主求知若渴:“不知是哪里有差?”
黄十三看着大岐公主:“你真要听?”
大岐公主点头,很有些科研人员精益求精的精神:“还请先生指教。”
“我入狱后,并非静心等死,而是人微言轻,别无他法,在国家机器面前,只能被迫‘从容赴死’。”
“啊?”
“我不甘‘从容赴死’,知昔日同窗杜若飞喜欢《西游记》,便写《悟空传》,故意请他代为转交,好叫他瞧见“若一去不还,便一去不还”。他果然中计去请圣裁,也果然一去不还。”
“老师!”简晓涛大惊,他虽然不赞同黄十三增加李坤王二跪请的失实细节,但也不想黄十三剖白如此隐秘的心思细节。别人可以猜,可以揣度,可以大书特书奋笔疾书,本人却不能说,提都不能提,因为只言片语都不符合一贯歌功颂德的自传所需要塑造的伟光正的形象。
大岐公主也是惊得合不拢嘴:“是先生设计,令昔日同窗因请圣裁而死的?”
杜若飞有错在先,是他推波助澜,才叫黄十三罪名落定。杜若飞本可以请朝廷重审案件,却选择请圣裁,或是出于保全其他结阵者的考量,或是骤知黄十三就是“吴承恩”的激愤。其间还有许多衡量博弈,黑白曲直非一言可断,但事到如今:“不错,是我设计,杜若飞才因请圣裁而死。他也并非为我请的圣裁,而是为他自己请的圣裁,为他心中的道。”
“怎么会这样?”
黄十三继续道:“我问斩那日,台下围了许多百姓,不过他们不是来为我请命,而是来瞧热闹,更没有什么万民伞,倒见了几个拿着馒头的,只等人头落地,便上来蘸一蘸我的血。”
“蘸血做什么?”
“是人族的偏方,说吃了蘸取读书人血的馒头,孩子便耳聪目明,更好读书。”
大岐公主撇嘴:“这不是胡说吗?若真如此,我妖族多吃几个读书人,岂不是要出好多的妖帅妖将?”
黄十三甚是好脾气:“所以说是偏方。”
大岐公主垂头丧气起来:“那念诗的狱卒,也是假的吗?”
“倒是真的,他确是念了诗,也确是念的‘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