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移宫(九)段林御

。

    有人来了。

    下一秒,一缕清风抚过耳边,清河微抬眉眼,看着一位少年身负长剑从远处静默地走来。

    他身着一身玄衣,领袖口以白边作为缀饰,腰侧挂着一枚玉佩,身姿修长笔挺,背上负着一柄长剑。少年眉目剑星,十四五的年纪便透出势不可挡的英气,一副好皮囊倒是越发长得像他父亲了,眼睛倒也有些他母亲的影子……

    清河轻轻扬起嘴角,眸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看来这孩子有好好成长。

    没错,他就是成氏夫妇的孩子,也是凌霄门弟子——成玦。

    清河几乎是一路看着他长大的,从他还是穿着开裆裤满地跑,“姐姐”“姐姐”叫着的小孩,到如今长成比她还高却沉默许多的俊朗少年,时光飞逝,总给她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自从成氏夫妇逝世后,成玦便不再爱说话了,脸上也很少露出笑容,常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就连他的师父大多数时候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遗传了他父亲的剑意慧根,天赋极好,也很用功,因此是凌霄门这一辈子弟中极为优秀的存在,所以大家也就不多计较他的孤僻,反是留给他充足的独处空间。

    成玦在凌霄门内良好待遇的背后,还有一个原因——清河派人周到地上下替他打点。当然,这是不会让他知道的。虽然心里有些感伤当年跟自己那么亲的孩子会一夜之间变得像陌生人般冷漠,并拒绝跟自己回花移宫,但念及旧情分,又可怜这孩子的遭遇,清河的心中对他总是多一份偏袒和包容,她还是在背后为他做好了一切安排。不然,以他当年的水平,根本无法拜入凌霄门。

    每年清河来梧桐林祭拜时,都会遇到他。

    换句话说,是清河在等他。她想看看这个孩子长高了多少,长进了多少,一年没见又有多少变化——只有亲自瞧他一眼,清河才能放下心来,才好给成氏夫妇交代。

    今年也和往年一样,成玦沉默地行着跪拜之礼,烧着纸钱,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种超越这个年龄的成熟和坚毅。

    清河亦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喝着酒,观察着这个孩子的成长和变化。

    几年来,他们不曾说过一句话。

    一是成玦性格使然,二大概是他还记恨着她的迟来吧。

    清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记着便记着吧,总比他将错归在自己身上好。

    她喝完最后一滴酒,身上的落叶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归落大地。清河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还跪在墓前烧纸钱的少年,转身就准备离开此地,留给成玦自己独处的时间。

    她刚提起灵气,一步还未迈出,就听到背后传来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等一下。”

    花移宫(十六)肉偿吗?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清河丹唇微启,倏地转头看他,眼里有惊诧,更多的是百感交集。

    太久违了。

    少年已经进入变声期,声音已不像小时候叫“姐姐姐姐”那般清脆,可能因不常开口说话的缘故,听上去有些沙哑和艰涩。

    他站了起来,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直直看着她。

    无声中带着点儿倔意。

    目光对接,清河眼尾轻挑,不作声,等着他开口。

    他这副表情……接下来他要说什么,清河已经猜出了七七八八。

    成玦的嘴唇耸动了几下才发出声来,眼睛不自然地落向她的肩头,语气有些局促。

    “我会还给你的。”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成玦的牙关紧了紧,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异样和不甘。他选择凌霄门,就是想避开和她的联系,为什么她还要多此一举,为什么她还要在背地里帮自己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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