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他垂下眼眸,薄唇无声地微动一字,话语便轻柔缓和地随出:“……望王爷小心。”
目光落在了宋时清的唇瓣上,顾瑶清清楚楚地看出了那字唇语。
待人离开后,他脸颊发红,双手呆呆地抚上自己的耳朵,感受着耳畔出的热意。
宋、宋时清,他他他刚刚说的分明就是“我希望王爷小心”……
语气那般温柔缱绻,睫羽浓密纤长,容颜俊美如玉,又有宫绦系腰,衬得人如松柳。
立于被烛火熏成微黄的帐门前挑开帷帘,泻入一天夜色。
顾瑶心里发痒,不受控制地揉巴揉巴自己的耳朵,被关怀的感动的泪水差点从唇角流下来。
不不不,色字头上一把刀。
对宋时清强取豪夺的后果很可能是这把刀从上面的头砍到下面的头。
顾瑶想了想,竟然觉得从永安王爷变成太监总管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可以考——考虑个屁啊!
他直觉不能再思考下去,不然搞不好真的要与许公公和张公公作伴,和他们一起竞争太监总管。
可恶的许公公!
那是和他一起争夺母后宠爱的一生之敌!
顾瑶越想越偏,连忙将自己沉浸在文案的海洋里。
怎么说呢。
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也看得懂,但就是让他想起被太傅逼着做的算数题。
不是看不看得懂的问题,是眼睛一睁一闭就没有了意识。
顾瑶睡了半分钟便直接惊醒,强撑着精神看“作业”。
大致的概述顾瑶在来之前就了解过了,总共五张,翻掉。
目标任务:一,监督水利施工;二,赈灾;三,查贪腐。
具体的贪腐数目可以通过朝廷拨款和当地的物价差推算出来,主要是黄州还没到,暂时不能进行实地考察。
从金总督统计出来的朝廷拨款来看,几千万两白银并不是这一年花掉的。黄州这一块从前朝就开始兴修水利,奈何工程还没有技术迭代快,一直在休整。
对,休整不是修整。
光休息不整顿。
直到前朝皇宫被血洗,顾家趁着北方世家内斗一举北上,恰好是洪季,炮火交接时,炸毁了所有的脆皮水坝等工程后,洪水一举淹没了周边。
周朝早有准备,浮起船舟,又是南方兵水性好,一场战争打下来一共也就死伤了几千人。
黄州那边就惨了,黎民百姓最为可怜,一州淹入洪流,不见半点生气。
待神州一统,立号开元,疮痍之上重建天地。
南方是周朝的发家之地,商粮溢仓,虽是乱世拥兵,却也因为昊朝的相对稳定,加上北上阻力不大,开销少人死得也少,开国时竟然能组织大规模建设。
反正就是一通推广番薯等作物啦,修筑水泥官道啦,水利修筑啦……按部就班地慢慢推出来了,几千万两白银也在几年里投在了黄州。
黄州本地是金姓世家。
珍贵妃,正是金氏女。
所以说母家势力大就是有好处,哪怕人不在了,也有一群鹰犬帮着给顾瑶使绊子。
顾瑶到现在都没有听说过母后娘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因为顾瑶的武功也受过母后教导,所以他猜母后可能是江湖里的侠女。
可惜母后不肯说,顾瑶也就只能自己猜猜了。
顾瑶将宋时清送来的文案大致看了一遍,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那块被信纸包裹住的东西上。
他将其翻了个面,正中便是铁画银钩的字体,上书“吾弟亲启”。
顾瑶的心忽地雀跃起来,急忙忙把信纸拆开,一本话本子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