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了每日的请安,玉殊其实没什么机会见着班衡他也不怎么想见这位年轻继母。
第二次见她已是几月之后,此时正是春意阑珊。
父亲出门在外,他同一众公子去猎场,归来往内院走时正瞧见班衡坐在石桌前看棋盘。
石桌在树荫下,杏树爱落花,她专注瞧着棋盘,头上身上已落了几朵,平添几分妩媚。似是刚梳洗完毕,头发湿漉漉披在肩头,肩上纱衣浸了水紧贴皮肉。
玉殊从未与女子相处过,此时在自家见着这么一副景儿,心里不觉生出一种怪诞的欲感。
院里薜荔长春蕊垂着几滴晶莹珠子,欲滴未滴的。
他饱读诗文,对情爱之词却向来不屑一顾他不知情至深处之感,连羞怯之情都未曾体会过;而今猛然教清丽之姿撞了满眼,便陡然慌乱起来,对方还未闻这边的动静,他却已红透耳根。
于是他也猛然省得轻云闭月流风回雪是何等妙姿、秀色掩今古是何等容颜。
玉殊,怎立在那里?当心害了暑气。班衡瞧过来,柔声道:来树荫下歇息。
玉殊强作镇定走过去落了座,侍子呈上清茶来,他回道:母亲言重,正值春时,怎会有暑气。
班衡惑道:没有么?瞧你热得脸色红了。又道:我年少时也是如此,在猎场疯玩回来不知冷不知热的,白白害了病气青灵,去叫厨房做些梅子汤来给公子解暑。
侍子应着去了,玉殊大着胆子抬头瞧她,班衡仍垂着睫毛看棋盘。
玉殊心里跳得厉害,他咳一声也低头瞧棋盘,道:母亲也只较儿子年长几岁,如此嫁过来,丫鬟婆子可有不妥之处?若是有,便告知儿子,儿子定将他们教教规矩。
班衡笑道:先生安置得妥帖,未有不适之处。又道:听闻公子棋艺了得,不如来弈一局?
玉殊师承国手,除却与父亲对弈,至今尚未落过下风,今日却着实在班衡跟前磨了锐气。少年先前心性傲,面上珠玉和润,内里却颇含着锋芒,极少真正将旁人看到眼里去;今日在棋盘上折杀几回,额间竟沁出薄汗来。
班衡先生博义洽闻之名远播,玉殊此时抬眼灼灼看她,恭敬而殷切行了半礼:母亲果不负盛名。
侍子来将墨发簪起,班衡拢一拢袖子,洒脱应道:下回可去猎场玩耍吾骑射之术也未在公子之下。
风动,杏花再次簌簌落下数片。
玉殊彼时情窦初开,但尚碍于人伦,因此只在心头含情,未敢上眉梢。
可公子再清脱也不是饮露水的仙人,平白对继母生了心思,又顾忌着纲常,因此愈煎熬;可愈是煎熬,便愈发无从不伦心思里挣脱出来。
京城佳公子玉殊,多少春闺意中郎,却偏偏生了禽兽心。
嘴上喊着母亲,鼻尖嗅着香气,衣衫下昂然挺立,看着她笑眼弯弯亲昵叫父亲先生。
他常对铜镜发呆,自己这张脸,如若眼神再深邃些、棱角再冷厉些,便与父亲无异了那么,她会因此多看自己一眼么?
而后一次班衡醉酒时将他误认成父亲,他便将错就错了。
这年他十七,因父亲为他安排婚事,第一次顶撞了父亲。
少年压抑许久,潮水漫漫色授魂与,长发纠青丝,直到班衡缠眷地叫一声先生,他才如一瓢冷水浇上心头。
继母醉眼朦胧看着他,他沉默几秒,再次如发怒小兽一般吻下去。
只那一次,只那一夜,他还记得那夜雨打芭蕉,屋内泪烛爆出烛花。
从此班衡成了玉殊心头血。
直到转年,他眼瞧着班衡持长剑贯穿父亲胸膛。
血溅五步,溅到他脚下,也溅到班衡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家仆四惊逃窜,不久又被持长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