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虚情假意


    贺启躺上床,听见陈知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很温和:“……我知道了,让酒店里人给你送点退烧药和止疼药……今晚?今晚不行,我明天去看你好吗?”

    听见他的动静,陈知回过身摸了摸他湿淋淋的头发,转身边找吹风机边跟电话里道别:“好了,现在不早了,赶紧休息,明天我去找你……嗯,可以,留在酒店陪你。”

    听见她道了“晚安”,贺启懒散开口问:“是个黏人的小朋友?”他其实知道是谁,剧组和酒店里都有他的人,林商受伤、陈知回锦市甚至她和剧组里各人的关系,全在他眼皮底下。

    他定下评价:“你对他很有耐心。”

    陈知找到了吹风机,插上插座:“我对谁都很有耐心。”

    在温暖的风中,贺启眯了眯眼,知道陈知所言不虚。大部分时候,她都属于耐心、温和而且理智的那一类人,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冷淡疏离,又擅长四处留情,很有她大哥陈长的政治家风度,可惜割裂感太强,一眼看去就觉得满是敷衍的假。

    然而即使假,也有大把的人趋之若鹜,看到了一点故事,就想知道她皮下是什么,是不是一颗浪子的宝贵真心。

    贺启想,道德感稀薄,价值观破碎,偏执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一个翻版的陈行。

    他是不太相信,这样的陈知会对许昂然轻易放手。

    不管有没有爱意。

    吹好头发,陈知拧开镇静消炎的药膏,跪坐在床尾一点一点给他上药,贺启想着心事,手指捏住她的脚踝无意识摩挲,这场景有着经历了千百次之后的默契,插不进一句多余的对话。

    陈知将药膏塞进他手里,抽出自己脚踝,关了灯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晚安贺哥。”

    明明之前说了抱着睡,现在人却离他离得远远的,贺启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看着她肩部的线条,手掌搭上她的腰,把人捞进自己怀里。

    他摸着她的脊背,像在摸一只猫,语气笃定:“装不下去了。”

    陈知没说话,她觉得疲惫不堪,于是又往贺启怀里缩了缩。没法否认,不涉及对立的时候,在他身边是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不需要说话,心思就被摸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启知道她没睡着,重新开口:“之前问我什么时候有这种倾向,现在还想知道吗?”

    陈知在黑夜中睁着眼,发出困倦的一声鼻音,示意自己在听。

    贺启说:“小时候。你不来,我从来都不会主动上药。”

    贺家的小孩都是跌打惯了的,各种生存的本领是基础,撑起一个家族的压力远比她想象中要大。

    她每次见到贺启,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

    自己处理伤口是他们这群人的必备技能,她一直以为他是旧伤不断又添新伤。

    “真过分,”陈知笑一声,“原来是故意让我心疼。”

    贺启也跟着她笑了:“我控制不住。”

    即使陈知用最温柔的语气跟他说着情话,但他知道,转过身去,那张脸一定面无表情。

    温和的面具摇摇欲坠,他本可以再说点什么,对负面的她——不管是愤怒还是扭曲的恨意——照单全收,但是此刻,他又有一点动摇。如果她心里和表面一样,也是空荡荡的一片呢?

    他不敢赌。

    他在她身后叹息,得出结论:“别离开我,小知。”

    人这种动物,总会在某一时刻特别想要爱一个人,向某一个人倾注自己的满腔热意。

    可那真的是爱吗?还是人世间冷淡之中的一点自欺欺人的慰藉? ???

    陈知翻过身回抱住他,没说话。她胡乱思考着,觉得自己很难推开这种欺骗性的温暖——起码推不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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