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响,高默悄声进来,说:“陛下,陆选侍来了。”
宗翕依旧斜靠着软榻,懒懒道:“让他进来。”
陆渊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直裰纱袍,料子一般,但袍子上滚边的流云纹绣得算是精巧,看起来是用心挑选过的,黑发用玄黑云纹冠不高不低地束起,更衬得他身形的高大。
在宗翕目光淡淡打量他时,陆渊有些局促,背脊不自觉挺得更加笔直,低垂着眼,看起来老实极了。
“微臣参见陛下。”陆渊笔直地跪下去,跪的力道格外实诚。
“起来吧。”宗翕道。
陆渊便应声站起,宗翕姿势不变地翻着折子,二人相对默默无言,等了好一会儿,宗翕才抬头微挑起眉:“你要一直在那儿站一下午吗?”
陆渊迟疑着,不懂自己是该摇头还是点头。
宗翕叹口气:“自觉一点,坐过来,不懂吗?”
陆渊觉得自己又愚笨了一回,害怕再惹他心烦,愈发安静无声,走过来坐在宗翕对面,脚步都是轻的。
宗翕从折子里抬头,眉一挑冷冷地瞅看他。
陆渊:“?”
他不安地站起来,又打算跪下请罪,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又没做对,惹了陛下生气。
陆渊对宗翕的情绪是很敏感的,毕竟再不济他也在背地里观察过这人半年多了。即使陛下掩饰得再好,再喜怒不形于色,陆渊还是在今天下午一踏进清凉殿时,便觉察出宗翕有些心烦气躁。他也不想再让自己给陛下添上新的一道麻烦。
宗翕完全不知陆渊看似简简单单的头脑里藏着的曲折脑回路,他只是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淡淡说:“朕让你坐这里来。”
陆渊懵了一下,但不敢违命,乖乖做到了宗翕身边。
宗翕微皱眉:“再近点。”
陆渊挪了挪。
宗翕说:“再近点。朕会吃了你不成?”
陆渊默默瞅了一下二人之间仅差一根手指头粗细的距离,想要开口,还是沉默着又挪了一点。
忽然,陆渊神色刹那空白,宗翕一把将他抱坐在了自己膝上。陆渊是侧坐的,一低头便瞧见陛下神色。
宗翕极其淡定,仿佛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甚至他还掂量了一下陆渊的重量,吐槽了一句:“你可真重。”
陆渊想暗暗使劲,不至于把全部力道压在陛下腿上,宗翕却按实了他,把他安分地一手圈在怀里,宗翕略带腹诽的脸色才稍稍满意了一些:“不要乱动。”
陆渊于是便不动了。
说是圈在怀里其实不准确,两个人身形接近,无论谁也无法轻易地将对方完全圈在怀里,顶多是坐在腿上胸贴背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陆渊清晰地感受到陛下胸膛的温度,与喷洒在他脖颈上似有若无的呼吸。陆渊僵着身子不敢乱动,而宗翕则十分自在地翻看折子,嘴上说着重,倒一点也不嫌他压着自己。
陆渊完全能清晰地看到奏折内容,以及陛下单手做的红字批注,往往都是很简单的几个字。
比如“朕会考虑”、“甚善”、“善”、“差”、“再说”、“重写”,陆渊见到最严重的,是洋洋洒洒的四个字“狗屁不通”,连重写的机会都不给那位大臣。
奏折处理下来其实非常简单粗暴,宗翕干这活干多了,几个简单的字都往往连笔简书,每句批注几乎都一笔完成。
但大臣们熟悉陛下的批注风格,哪怕看了开头第一个起笔,都猜得到写的是“甚善”还是“狗屁不通”。
每一日能上交到宗翕面前的奏折数量惊人,大多都是废话,实事也就夹杂那么一些。很多都是请安的折子,凡是过年过节,或者某位官员从外地调回京城了,或者在外人员好久没见到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