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担心张西扬或者那对夫妇会不会遭到报复。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表面看起来都纹丝不动,除了范擎,他走到高一铭身边窃窃私语了好一会。
大伙儿唯恐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但出人意料的是始终风平浪静。
那个下午,高一铭只是不间断地抽烟,泛黄的双眼紧盯着码稿子的女生的脊背。
下班后,笪璐琳和李婵也就是李姐一起去地铁站。
出了单位的大门,笪璐琳那根紧绷的弦一下子松弛了,她像劫后余生一样说:高处长今天丢了那么大的脸,我一直在担心他会把火发泄到我们身上,还好没有。
李婵叹了口气:唉,日子要难熬了。
为什么?
笑面虎,知道吗?
知道。笪璐琳拧眉,可是我不明白他又不缺钱,那对夫妇还那么穷,为什么他要拖别人的几千块?
还是公款消费呢。
就是他报销了,却把钱攥自己裤兜里了么?
有时候,李婵轻蔑一笑,这有钱没钱和人的贪心程度、道德素质是不对等的。
不过,都上新闻了,他会受到处分的吧。笪璐琳望着前面路口的交通信号灯,绿灯在一闪一闪。
李婵摇了摇头,拍着女生的手臂说:小琳呀,这日子不能过得太清醒,人生难得糊涂。
笪璐琳没明白她的意思,按揉着自己发酸的后颈随口道:可是写下难得糊涂的郑板桥过得很清醒呀。
李婵愣了愣,接着笑了,说:傻孩子。
李婵忽然想起当初高一铭面试完笪璐琳后,说过这个女孩的眼睛里有一份难得的天真和水灵。
翌日,大概因为兴奋,笪璐琳早早地自然醒了。
她穿了条修身红裙,化了个极其精致又不夸张的复古妆,颇有港风美女的韵味,再提上周悠儿送的小牛皮琴谱包,穿上绑带尖头高跟鞋,乐滋滋地去上班了。
到达办公室,换上制服和平底鞋,开启新的一天的工作。
当笪璐琳把写好的材料上交给高一铭后,她终于理解李婵为什么会说日子要难熬了。
高一铭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批评她:你看看你的谋篇布局和遣词造句,能入眼?上街随便抓个小学生都能写得比你好,每天就这么混日子的吗?
他还旧事重提,把笪璐琳以前犯过的错误一笔一笔地指出来,有很多笪璐琳自己都记不起来,听着听着就懵圈了。
他仿佛揭下了笑面虎的伪装,露出他咬人嗜血的本性,而她被吞食得不余残渣。
其实他没有说任何不雅的词语,但她就是被骂懵了,不知所措。
他说得那么有条有理,她找不到丁点借口反驳。
指责了二十多分钟后,高一铭问:听明白没有?!
笪璐琳吓得全身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那还不快去改?!
笪璐琳哈腰,喉咙发抖地说:好的。
她刚要转身,高一铭又斥道:还有,你是夜总会小姐吗?现在、立即、当场把你的大浓妆卸了!
笪璐琳咬咬唇,忍着涌上鼻头的酸楚,在其他人同情的余光里回到座位,从包里拿出卸妆液和卸妆棉,低着头,从额头到下巴,一点一点地把脸上的脂粉擦掉。
她不露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擦拭。
一遍又一遍地修改,一遍又一遍地被打回,直到晚上八点,早已下班的高一铭才发来一句:勉勉强强过关吧。
可下一秒,他又说执法处人手不足,要求她去支援,到一家工厂进行检查,车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由于很多企业很鸡贼,知道生环局一般白天突击检查,它们的治污设备就会只上白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