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样,一只玉白精致的手指掀开了深红色的帘幔,露出里面的男人,他悲悯地看着失魂落魄的少女,让她上了马车。
没过多久她就沉沉地睡过去了,这段时间她一直过得很辛苦,从来没有放下心来,更在龙鸟背上风餐露宿了几天,身体已经差不多到了极限。
这次半昏半眠的沉重睡梦里,她能感受到马车起伏的动摇感,接着它停下了,她被一个冰冷的怀抱托了起来,他身上是冷松和玫瑰的香味,让她战栗。
他以为这种蜷缩是因为寒冷,用一块什么布料兜头盖住了她,重重地包裹着她的身体,几乎让她窒息。
直到被放在一张柔软的床上,阿萝努力地挣扎着,推开那件有着浓郁玫瑰花香的织物,才终于像是从沼泽里探出头来,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更深沉地堕入梦里。
梦里有一只黑色的小怪物,在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醒过来之后,阿萝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呆,有静谧的女仆们轮流进入,她们都穿着雪白的长衫,为她端进来了热水香皂和花瓣,在她床前留下了同样雪白的衣物。
阿萝拿起那几件繁杂的衣物,分辨出中级圣徒的标志,有些嘲弄地勾了勾唇,想要将它们丢在地上。
她转头问留在最后的女仆:我自己的衣服呢?
女仆谦卑地低下头去:您的衣服都脏了,我们拿去处理掉了。
处理掉?阿萝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怒火,分明身体和精神都很倦怠,可嗓子里就好像烧着一团火,不吐出来就会把自己焚毁,她微微提高了声音:是阿尔芒安排的吧?让你们直接把我的衣服扔了,逼我穿上白袍子,干脆变成他的狗?
女仆们谦恭地低头,为首那名干脆上前一步,用手掌在胸口画了光明女神的图腾:这些衣物是主教对您的认可,是女神所赐的荣耀。
荣耀?阿萝知道自己不对劲,对着女仆发火有什么用,她们不也是可怜人吗?可对方用一种你不知好歹的语气高傲地让她接受这狗屁荣耀,她一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她冷硬地反驳回去:主教的认可?可别贴金了,阿尔芒他自己都得不到大主教的认可,明明是他父亲却从来没正眼看过他,现在他要来给我认可?
涉及教廷秘辛,女仆们大惊失色,为首那名脸上的高傲终于消退了一些,有些恼怒她不知好歹:你!
下去吧。
他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打断了,话题的中心人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半开的门边,还是那副金发闪耀的模样,微笑着看着她们。
女仆们惊慌地行礼后鱼贯离开,将面孔低下遮掩自己的失态。房间里只有阿萝皱着眉,直勾勾地看着他。
阿尔芒没生气,有外人在的时候他脾气一向很好。
怎么了,脾气这么大?他笑眯眯地问坐在床上穿着睡袍不肯换衣服的阿萝。
阿萝完全不想跟他演戏,烦躁地撸了撸自己的头发。她觉得自己顺滑的黑发睡的有些卷翘,让她像一只呆呆的小黑鸟,气势全无。
但金发男人不放过她:在外面流落了那么久,终于回家了,不开心吗?
真是开心死了。她扭开头,开始后悔自己把利维绑了也要跑回来的策略,说起来他现在应该被松开了,不知道那狗东西接下来会去什么地方浪反正也跟她没关系了。
你在想什么?那只魔族?阿尔芒坐在床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带着些促狭地猜测着:他人形是个英俊的小伙子吧。虽然不知道身份,但能骗过我的眼睛,肯定是个高阶,那就一定长得不错,你们这些小姑娘都喜欢。
女仆们都走了,他说话也再没有那股高贵清冷的味道,开始尖酸刻薄。
他暗指的意味让阿萝有些局促,忍不住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