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同情

    村子偏僻,读书都要骑一个小时车到镇里,初高中混在一起的那种学校。唯一一个医生在村头住着,柜子里常年放着令人怀疑是不是过期的西药和一些自己调配的中药粉。但就这么过来的,没人提出意见,每个土生土长的人都这样。王蒿家的存货自然也是从医生那里买来的,屯着,全喂给体弱多病的钟满满了。

    钟满满却有点不一样,小时候在城市住过几年,家里也有积蓄,哪怕爸妈死了,他依然能定期叫人从外头买药送过来。其实村里一直说他是在山里捡的,一些舌头长的婶子还嘀咕他“有孽”,才得了治不好的病,不许家里小孩靠近,怕沾染了病气。村长和钟家长辈从前有矛盾,也懒得制止这些流言。

    王蒿倒觉得没什么,不就是胖吗,除了这点,钟满满比那些捣蛋鬼好多了。有时候他觉得钟满满应该搬走,不需要听旁人闲话,但没办法,就像那句毫无理由的“血脉相连”,对方和外面的水土合不来,只能待在这里。他挺同情钟满满,嘴巴不说,心里隔三差五还是会这么想。

    因为两人都热出了一身汗,没耽误太久,王蒿放了一浴缸的温水,喊钟满满去泡澡。他自己就在旁边淋浴头下冲,太熟悉了,也没什么避讳可言,他还时不时找对方说话:“昨天发的那份卷子,应该是全级一样的吧?我还没做,你待会借我抄抄,免得老梁头又逮着我骂。”

    钟满满泡在水里,脸蛋红润得像苹果,一双眼却不往这边瞧,不知道对着什么回话:“你好懒。”

    “我这叫合理的时间利用。”王蒿咧嘴笑,“昨晚我把最难的部分搞定了,以后要是找不到活,我就去修车厂干——师傅都答应了。”

    镇里最赚钱的店就是修车厂,严格意义上说只是个稍大的铺子,叫厂好听点,摩托车、小轿车、电动车都能在那里修。王蒿自来熟,给自己拜了个师傅,把人修车的技术学得七七八八。他自知脑子灵光也灵光不在学习上,所以提早规划了路,心里有底。

    相反,钟满满成绩不错,如果稳定发挥,肯定能考到外面的好学校,他看不惯王蒿吊儿郎当的样子,却没法劝,只好顺着对方意思。想到这,钟满满扭过头,正巧看见王蒿关了水,一边擦身一边往外走,那腰那腿,弄得他头昏脑涨的。他不敢继续泡了,也抓起毛巾,笨拙地打理好自己。

    一眨眼来到晚上七点,王蒿抄完作业,从自家顺了点熟食,和钟满满煮的面一起吃,两个年轻小伙很快吃得肚子鼓起来。王蒿是不耐烦洗碗的,由钟满满动手,他自己则四处转悠,观察屋子漏水的地方:“只有杂物房?我跟赵叔打招呼了,收拾完东西就让他过来修。”

    “嗯,今晚你帮我整理吧。”钟满满应道。

    于是两人扎进杂物房,里面装得大多是旧家具和钟满满爸妈留下的各种用品,比如书、挎包、凑不成对的鞋子……钟满满几乎没碰过它们,真正收拾了才觉得难:“太多了,咳咳,灰尘。”

    “你蹲远点。”王蒿力气大,把掉木屑的桌子高举过头顶,搬到另一个没漏水的空房间,“算了,你去把角落那堆东西理出来,别的不用你碰。”

    钟满满老实照做,颇费了些时间,才将乱七八糟的杂物分开放好。当中最奇怪的是一个硬皮本子,带密码锁,被水泡了一边角,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霉味。他仔细辨认,上面写着妈妈的名字,便以为是对方的日记本,不由发起呆来。王蒿搞定了大件,一转头,发现钟满满坐在地上愣怔怔的,也蹲下去:“这是什么?”

    “看起来像日记本。”钟满满回过神来,“有锁,我试了很多数字,还是打不开。”

    王蒿知道对方爸妈是出车祸意外死的,太突然了,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安排,所以密码应该是找不回了。既然如此,他拿过来掂量掂量,自信地说:“小事情,等我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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