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还得意欣赏了一下岳君亭郁郁不爽开不了口的脸,才曼声曼调解释:
“当时所谓武林六大门派,乃是指得洛阳苏氏、川南峨眉、云梦泽百里剑宗、嵩山少林还有武当和丐帮。贵西岳太华派,自称天下第一,却实在是没落门第,派不上名号,只好屈居第七罢。”
他所说的,却是多年前的江湖事。自从二十年前各派围剿任平生夫妇之后,就少有人提起了。江湖人议论最多的,反而是哪六块群雄令究竟落入哪门哪派之手。直至岳君亭做了这中原武林的盟主,江湖中又盛传岳君亭已然集齐了六块群雄令,什么六大门派的名望就更是再也没人说了。
但今日所谓兴盛,也不过是一时的表面荣耀,实则危机四伏,随时可能高楼坠落,反倒是旧时衰颓,更叫人刻骨铭心。
岳鸣鹿年少,不知旧事。但令狐羽打小就跟在师父身边,对早年师门之清冷落魄,其实都记在心上。
师父一生执念,便是想要承祖师遗志,再兴太华,为此已然付出太多,也着实凭着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使得太华派重回了百年以来的至高巅峰。如今江湖中人提起师父这个武林盟主与西岳太华,虽然少不了在背后腹非心谤,可又有几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当真没有半点羡慕嫉妒之心?有几人敢再不尊西岳太华为名门正宗?这东方寻偏要拿这种旧事来刺痛师父,正是仗着了解师父,晓得说什么话才最能叫师父伤心,实在是太过了。
令狐羽顿时一阵难过,难免在心中替师父抱屈,就听见师父喟然一声长叹。
“……阿寻,你我怎么说也算是同门一场,当年之事是我岳某人一个对不起你,你要埋怨,只埋怨我一个就是了,何必口口声声折辱师门名声呢?我不信你当真已对西岳太华再无半点情义。你若当真绝情至此,也不会跟我再回太华山来。”
他显是真被东方寻那几句奚落挖苦言语刺伤了,嗓音里又是无奈又是心痛,连眼神里的疲惫倦意也藏不住了。
这模样竟似把东方寻吓着了,怔怔望着他,一句话也没应出来,再没半点刻薄起来不饶人的威风。
岳鸣鹿也明显被吓着了,多半是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白着脸发了一会儿愣,就忿忿嘟囔起来:“什……什么六大门派,谁要跟他们抢了,我们还不稀罕呢!”
令狐羽满脑子警钟嗡鸣,只想赶紧把话岔开去,便讨巧卖乖地顺着接道:“师门数百年基业,有什么兴衰起伏,也是常理。只不过……”
他犹豫了一瞬,用力咽了口唾沫,才小心翼翼问:“既然如此……师父,当年咱们太华派那块群雄令,是从何而来啊?”
任平生于武林大会上六下六块群雄令于六大门派,彼此正在低谷中的太华派,按理说,是争抢不过的。
他有此一问,师父却没立刻答他。
令狐羽心中忐忑,还正揣度自己是不是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一旁那东方寻到是嘴快。
“你师父怕是开不了口,实在没脸告诉你们,那块群雄令,是他……是他——”
他显然是顺了嘴,可看了一眼岳君亭脸色,又讥讽不下去了,一句话到了嘴边又自己生咽回去。
他就这样看着岳君亭不说话。
岳君亭便也看着他。
四目相顾,也不知各自心里究竟想些什么,更不知时间流逝,仿佛这天地之间也再没有别人了。
这情形看得令狐羽心里一阵阵发毛,恨不得赶紧脚底抹油从这屋子里逃出去才好,否则不知道接下来还得撞见什么不该看不该听的……
“师父,我……有伤在身,实在觉得累得很,不然今天就——”
他原本是想与师父铺个台阶,好解了这一围。
谁知师父根本不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