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帝王神色冷淡下来。
“都在那边了,皇兄若是想看,可翻一翻。不过是些淫词艳曲,再或是僭越之辞,入目都脏了朕的眼睛。朕知道皇兄素来护着他们,朕也不欲重罚,除了那几个屡教不改的拎出来杀鸡儆猴一番,其余的斥责几句也就放过了。”
说话间任文宣已经翻过了那几篇所谓的不堪入目之作,有些茫然地问:“臣……斗胆,敢问是出了什么新政吗,此中有何不合规制之处?”
他不懂,他真的越来越不懂了。他以为昌明鼎盛之国,应当文道兴隆,诸子百家,兼容并包。可时局却越来越证明他的期望只是幻想。
任政执讨厌他这样刨根问底,毫无风情的样子,他希望兄长能少问问题多听话,像其他人一样乖乖相信他。他们是血亲,他这个做弟弟的还会害兄长吗?
更何况把自己惹得心情不快,对任文宣有什么好处?最后还不是要用身体来肉偿。
本来想着昨夜玩得有些太狠了,想体恤体恤他,现下想来是很不必了。既然兄长剩下些力气也要浪费在寻思这些细枝末节上,不如干脆继续按到床上好好调教调教。
任政执性格中颇有些强硬霸道,不容忤逆,也就是被兄长这样逆着毛捋才忍下没有立时发火了。
“皇兄看这集子,其余倒也还好,这一章居然有写妻死鼓盆而歌的,对生死未必太缺敬畏,该收敛些,朕已经命监察司删去这一段了。”
皇帝状似不经意地把手搁在了兄长的丰臀上,正欲撩拨,就被任文宣侧身一步撇开了。
继而听到那败人兴致的书呆子尤自反驳道:“陛下!此处并无轻慢生死之意,反而处处皆是旷达,可谓思想精妙,超脱凡俗,怎可随意删去?”
“旷达?你这几日未出宫门,恐怕还不知晓。这集子流传甚广,蛊惑不少无知小儿。礼部侍郎病逝,他那蠢笨如猪的儿子居然也有样学样,坐在家门口敲着陶盆唱歌,成何体统!”
任文宣这才觉出他有些恼了,放缓了语气劝道:“陛下息怒,此事虽然不合常情,但到底也是臣子家事。天家坐拥四海,若是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要一一过问,岂不是太劳心费神了?”
然而皇帝眉目间的阴沉却并未散去:“皇兄,此事若是细枝末节,待到朕身死之日,是否群臣百姓也可鼓盆击缶,大唱欢歌呢?”
任文宣终于在皇帝这样的逼视中败退下来,他觉得有些可悲,却还是不肯放弃,只翻开另一篇问道:“那这个呢?”
“忘了避讳皇兄的名字。”
“臣的名字何时也需要避讳了?”
“前几日朕命礼部新定。”
“那岂不是以后文不能曰文?不行不行,陛下,这太荒唐了些。”
“没什么荒唐的,文不能曰文又如何?那些文人聪明得很,自会想来其他的方法替代,拆几个笔画的事罢了。这种事以前还做的少吗?”
任文宣冷在那边不说话了,只来来回回翻着那几页纸,满室寂静里那翻书声格外吵闹。那是一种不言而喻的抗议。
“陛下……”他眼中似乎有两团屈辱的火,灼灼地燃出些悲戚来,“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你非要为了这些破事儿跟我吵是吗?”
任政执看着他的兄长,像看着一个恃宠生娇的孩子。
“陛下心中除了王权霸业,何处不是破事?只是臣还是要说一句,今日开了这个头,往后上行下效,不可言的便不只是一个生死之事了,不可写的亦不只是一个文字了,是千千万万事,千千万万字!”
任文宣苍白的面色因为这样急促的针锋相对而泛起来一点病态的薄红,他素来畏寒,出来又只披了件薄薄的外袍,此刻受了气,怨怒里又带了些病弱,实在是有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