峤明不再说话,低头瞧他局促的神情,目光落在他眉间。昨日未及细看,白吟又肤色玉白,他白色右眉上有一小小豁口,仿佛是人间女子拔去眉毛画眉留下的伤痕。
这让峤明想起他勾引帝王的狐媚身份,不由心生几分厌恶。
白吟显得稍稍放松了些,峤明料他绷着身体也是累了,只觉他渐渐放软了身姿。
白吟抿唇半晌,说,“多谢殿下。”
峤明不言语。
白吟说,“若不是殿下求告陛下,小臣永生无法离开单狐之山。殿下恩德,小臣不敢或忘。”
峤明遥见封都,远望鬼影幢幢,便欲放下白吟。
白吟也明白他身份贵重,若是让冥都中人瞧见,实在难堪,便也道,“殿下放下我吧。”
峤明却道,“不必。”
白吟劝道,“让人看见恐怕有辱殿下声誉。”
峤明看看他,见他神色倦怠,隐隐心疼,冷声道,“与你无关。”
白吟又说,“那殿下不如换个形貌…”
峤明闻言,道,“你变回原身。”
白吟一怔,旋即明白自己僭越,堂堂天界殿下怎能如贼子一般改形换貌出入冥都。于是下一瞬,峤明怀中已多了只雪白的狐,温顺地伏卧在他臂弯之中。
峤明便以袖为他遮去飘雪,白吟的咳声愈发少了。
峤明还未踏进封都,早已有城门鬼差飞马去宫中禀报,不一时便有判官匆匆出来相迎,遥遥望见峤明便施礼道,“殿下御临,君上遣臣来迟,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无妨。”
于是便登轿。
丹熏是喜爱享受之人,又细心妥帖,因此轿中锦褥香氛,温软沉厚,加之暖炉已设,轿帘掩雪,十分温暖。
冥都中繁华更胜从前,吆喝叫卖之声、诨语嬉笑之声、车马往来之声不绝于耳。峤明不禁心生羡慕,不似天界与魔界多年交战,冥界向来处于中立之位,因此得以休养生息。丹熏虽不靠谱,但他手下丞相鹿吴却是极靠谱的鬼,冥界被打理至此,也是意料之中。
不似天界清冷寡欲,也不似魔界混乱不堪,更不似人界此时,黎民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亟待改朝换代。
“殿下,宫门已至,我君已在五凤楼下相迎。”判官禀报道。
峤明闻言,抱着白狐下轿。甫一站于雪地之上,已有绰约宫娥来为他披上大氅,为他撑伞。
十步开外,丹熏就朝他招呼笑道,“小明!你今天怎么找我来玩?”说着便走上前来迎他,身后跟着一溜宫娥鬼吏。
峤明道,“本殿有事相求冥君。”
“哦——?”丹熏一挑眉,乐道,“你还有求我的时候?”
峤明拢紧大氅中的白狐,绝不让丹熏发现白吟一根毫毛,淡道,“外间寒冷,我们里面去说。”
丹熏乐着邀他入内。
冥界宫阙规模本便不输天界,丹熏自千年前得了鹿吴之后,镇日无事,又不得外出,闲来无事便拿他私库银钱倒腾家里,一入殿内,便觉金碧辉煌,兼有清香扑面,却不是焚烧的什么香料,却是特意种植的凌冬梅枝探入雕花窗内,于绽放之际飘来暗香。
峤明多日不来,乍一见就很感慨,“冥君又费了不少口水吧?”
“废话。”丹熏笑道,“你也知道鹿吴那人,抠门抠到死。我足足跟了他三天三夜,跟个老妈子似的絮叨这梅花有多不错!我从易水龙君府移来的这五株老梅,花了三万两银子,玄鋆那小子宰人也忒狠——你瞧着怎么样?”
“不错。”峤明道,“就是不值。”
丹熏嘁了一声,“不懂欣赏。”
丹熏与他落座,奉茶之后,见他不端茶不言语,心道这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