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祁扇开口的数种可能,但用左先光作由发问,完全是在意料之外。可她仍是第一时间记起了祁扇那副美人含泪的模样。于是梅沉酒张了张唇,将难以启齿的话统统压下,在下与之磊相识并不久。他的话虽少,但总以实相告...与他相交,不至于忘乎所以。
她抬眼一瞧,发现祁扇的脚步逐渐变缓,这才放心地接着道,祁公子可还记得那日撑篙的小郎?他姓燕名云孙,字端朔,是个爱玩的性子。有回下帖,他将建康内各家的郎君都邀了过去。是之磊见在下头次入宴不明所以,便上前相谈,解了困局。
梅沉酒的话句句属实,只是隐去了许多不必要的解释。譬如燕云孙为何会请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家嫡子,左先光又缘何会与她搭话。
祁扇停下脚步,回头对梅沉酒粲然一笑,梅公子的确是个聪明人。紧接着他侧身,让开前方宽阔的视野,请。
梅沉酒既为客,便也没有推脱,先他一步登上山顶的城防。惨白的砖石顺着山势蜿蜒着齐整铺列,排布出不容侵犯的肃然之气。
先前递信问过之磊许多回,他却什么都不愿说。祁扇音色泠然清越,透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幽幽响在梅沉酒的后脊,梅公子倒坦诚许多。
立于雾气弥漫的霜天中,再听得背后之人怪异的赞语,就算陡然打上一个寒颤也不足为奇。但梅沉酒却长舒一口气,知晓自己赌对了左先光并未与祁扇透露太多。她状似不曾听出祁扇这不咸不淡的口吻,扶着砖墙望远,身居高位便会身不由己。祁公子怕是很清楚这个道理,怎么现今拿在下寻开心?
梅沉酒本就对他信手拈来的发问感到头疼,加之祁扇嘴里吐出的回应又处处显着怀疑,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信了你几分。方才那样的对话,虽不至于搅得她一头雾水,但也磨掉了梅沉酒的耐心,不如干脆使些漂亮话搪塞过去。
仍旧站在石阶上的祁扇清晰地瞧见她欣喜的侧脸,不由得顺着她的目光探去。灰蒙的雾气已慢慢散尽,原本烟缕似的云横汇成一片,涌动着滚滚白浪。而白浪的中央破开道缝隙,将那抹明红紧紧含住,仿若神兽衔金。
梅沉酒目不转睛,就连人何时站至身旁也不曾察觉。祁扇锁住她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看来梅公子对这景致还算满意?
听闻这话梅沉酒缩了缩手指,眼中的明亮重归沉定,多亏祁公子的邀约,在下才能领略如此妙境。
祁扇好似见着两汪清澈流泉里的游鱼四散开来,再无半点波澜。他转眼,无声轻笑,母山是梁邑两国交界。梅公子既不曾到访北梁,站于此处倒也能领略不少风光。
梅沉酒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目光由上至下搜寻而去,可这一看却让她心底震悚得连往旁的脚步也忘记了迈开。仿佛是上天也认定母山夹于两界间,南邑的飘雪竟真的止于此间,而北梁遍地的黄沙丝毫不受影响。狂风一起,她就能透过尘土察见不远处乌黑的营帐密布扎聚。
原来这才是祁扇的真正目的。
梅沉酒眉眼一凛,方才为公子解惑,现如今在下也有一问。
祁扇从善如流,梅公子说之磊从不相瞒,所以与他来往。若扇如实相告,梅公子也会把我视作至交好友么?
突兀的说辞让梅沉酒强扯出的笑僵硬不少,但她还是点点头,...自然。末了又补上一句,交友贵在交心,祁公子以诚相待,在下便不会辜负。这话意在要祁扇全盘托出了,梅沉酒觉得有些冒进,想他是不会应下。
那...梅公子是要问何?扇比不得那些才高八斗的学士,若无法为公子解答,还望见谅。祁扇有意看她吃瘪,谦卑的话接连不断。
梅沉酒一面在心底鄙夷祁扇明知故问,一面挽袖指向那成片的营帐,早听说封狼军骁勇善战。祁公子大费周章地递信邀约,莫不是想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