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手遮目,极力仰头,看向被四座大山锁在山谷里的巨大怪物,啧啧有声地赞了几句奇,“想老身我活到八十岁,可真是什么都见着了,这辈子够本了。”
他摇身一变,成个少年郎的模样,脸色复杂地瞧着我。
“那是你的心魔?”我只好也扔了拐杖,直起腰来。
“是。”
“为何在人世历练多年,没有半分消解,你头先三十年的柴白砍了?”听说西山出了怪物,发起狂来,已杀伤上千人,一座城的房屋也被踩塌大半。
他转过头来,望着我。
于是我便明白了,这是他们天族生来就带着的那一种劫数。
啊,那是情劫啊!
我想起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把砍柴刀,到了帝京也不肯扔,从他腰上摸了来,手心攥着刀刃抹了把,蛇妖灵血激起凛然的银色光芒,冲天而上,震下我挽发的簪,三千白发化青丝,我显出五十年前他见到我的样子。
我说我三十,与他同岁,相配正好,他说不像,像十六的。
那把他从不要我碰的柴刀,原是鼎鼎大名的神兵天怒。
“原来你是天族太子爷,凡间这微末官职,着实委屈你了,想我做一回人,没历过生老病死,也算不得是真来人间一趟,托您福泽护佑,白蕖为人的一生里,没受过大罪,多谢了。”
“阿蕖……”
我将天怒从心口捅进去,他见我那天起就该取我心血,洗他手中刃,偏多等了五十年,那心魔壮大,正是因他自负坚韧,不会为情所困,短短五十年,朝夕相对喜怒爱恶,心魔越长越大,却终还是为情所困。
我想到这里觉得好笑,谁说我们没有孩子是绝户了,那个头儿比山头高,跺跺脚死伤千万的,不是我们齐心协力养出来的好孩儿么?
“拔出你的刀,去给我杀了那怪物,过后你回云彩里去,把我埋进土里。”
我为凡人五十年,断了做妖精时的一切干系,这时要死了,却很想见一见他们,该带万萦来凡间走一趟的,他化形的那张脸也太娘气了些……
白胡子老头说了活完这辈子就回去了。
诶,他是不是照我的脸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