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佑年没有等来凌棣之离开慈宁宫后再折返向他质问。自然也没有得到凌棣之伤心欲绝的恳求或是表露失望的痛恨。在离京之前,凌棣之都是沉默无言的未再踏入宫中。而他匆忙远去后。高佑年便移居长宁宫。彻底不再过问朝政。
新的殿宇比原本的宫室更为清幽,装饰少了皇族的富丽,而似道观般清逸空旷。风吹拂廊道中悬挂的层层帷幕,更添些许清冷飘忽。
但高佑年用来炼丹之处,炉火却常年不息。清虚宫的道士被征调数人,药谷的医者也常驻其中,原本还有臣子上折子哭诉诟病。但京都时疫时,这些被人唾骂妖道庸医的医者,却延医施药,救回不少性命。从此常在长宁宫的道长医者便多了层说不出的体面。
凌棣之能听到的只有这些只言片语。还是凌承望来时,才会对他提起一二。毕竟凌国公府只有他才多留京都。操持凌家庶物。也有资格参加宫宴。偶然会被召入长宁宫。在陛下有心关切西北异动时。
凌承望心知肚明,西北的局势自有太皇太后和那群阁老发愁,这个菩萨性子的陛下,想知道的怕是只有凌棣之的消息。他心间也不是不感激高佑年的退让,否则朝中不可能如眼下般风平浪静。必然要生出无数波澜。眼见新政施行愈见其成,元平盛世比先帝的元佑中兴还要来的更为富足。史书上高佑年的声名也不会难堪。他和凌太皇太后也算互相成就。虽然这对母子关系是人尽皆知的恶劣。
而凌棣之只能在高佑年的盛世里,留一笔阴暗的影。侧身佞幸之中。
西北的风霜酷烈,却没有磨掉凌棣之的华光,反倒令他如美玉雕琢般,逐渐多了些说不出的韵味,原来他好似尊美艳绝伦的器物,透着华贵精致。但这种美丽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郁气,就显得低沉晦暗。可大漠草原里的迎风纵马,似乎吹散了他那股阴柔的媚气,眉宇间更是多了些昂扬的坚毅。那一丝英气,将完全依附于他人的懦弱,驱散为凛然的坚毅。他如今显示出的从内而外的气度,已是脱胎换骨般。更令人难以直视这种绝丽。
“吴家的九娘子母亲有意替你求娶。她相貌婉约,举止有据。且和你年岁相当,只是因守孝,才耽搁些年岁……也愿长留西宁府中。你嫂嫂也觉她是极好的性子……”说罢一些无关紧要之事,凌承望果然又将话绕到凌棣之成亲一事。那位吴家九娘子在其父调入京都前见过凌棣之一面,便情根深种。
凌棣之过继时便是嗣子。而凌家三房已经无人,哪怕顾忌着今上心思。毅国公也有意为凌棣之安排亲事。老国公四年前便去世,承爵的自是凌太皇太后的父亲,毕竟是大房长子,还有天下间尊荣最盛的女儿,他心间也对惨死的三弟不乏伤怀愧疚。自然有心三房香火。
凌棣之眸光微暗,只能低声道:“不必如此,我知晓长辈慈心。只是兄长能否留意替小弟留意一下族中孤幼……不略男女。是我无意耽误人家女儿…”
“你可是顾忌那位…”两人正骑马缓行,四周开阔,唯有野草随风,连侍卫也只是远远缀行。“陛下已经昏迷数日。太皇太后正威逼药谷寻觅千江雪。但宫内的消息,怕是难有回天之力……”
“太皇太后也有意成全你与吴家娘子,毕竟,你已是凌家的承则。而非……”
凌棣之却在一瞬间如坠深渊,身侧的一切都变得扭曲朦胧,连凌承望的声音都无法听清,脑中回荡的只有那句“怕是难以回天……”
他突然驾马急奔,连身后的凌承望都顾忌不得,这匹好马虽比不得传说中的神马也是不差的宝驹,是凌家一位兄长赠的礼物。凌家家风清正,少了嫡庶的恩怨,兄弟间自是和睦,他受了不少照拂。
但马蹄飞奔,踏到官道上一路疾驰,还未途经第一座沿路城池,凌棣之便自己勒马停步。
追来的凌承望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