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红

。费滋嬷嬷说完话他也没有回头,只抓着栏杆直起身盯住一楼大门的方向,试图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但这让他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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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里都是地毯,掉到地上并没有发出声响,他看着嬷嬷把书捡起来,有些心虚地舒了一口气。再回过头看他父亲带回来的陌生客人——梁郁就蜷缩在雕花的栏杆后面,看那个素白衣袍的女性。她右手抱着一束紫鸢尾,面容笼在白纱下,目光也是低垂的,让人想到粼粼的河中静谧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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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她,甚至目不转睛。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的母亲勒托一直是穿黑衣裙的,而嬷嬷和家里的女佣则是蓝色;这个诞育了他的世界似乎对女性服装有一套严酷的规则,穿白衣服的女人……他此前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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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该下来了。”费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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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角落在午后很昏暗,梁郁因此莫名执拗:“她看不见我们。嬷嬷,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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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滋没有回应。他转头看她,发现她也看着那个年轻女人,脸上的神情难以读懂。随即费滋走近他,粗糙而温暖的手抚上梁郁的肩膀,“夫人不会希望您穿着红裙子跑到先生跟前的。”她用有些责怪、但更多是劝抚的语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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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仍想要追问,但费滋嘘声:“先生进来了。”梁郁听到那个称呼瑟缩了一下,顺从地任由费滋把他抱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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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隔着他层层的裙摆搂住他,宽厚的臂膀带着熟悉的安全感,“我们先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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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郁躲在她怀里,咬着指甲想了想,还是偷偷再望了楼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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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还是那副样子,梁郁从来畏惧与他的对视,又怕他发现,没看清便扭头了。但梁郁又依稀感觉那个白袍女人左手好像还牵着什么,再转过头想看清,却猝然对上了抬头的男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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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父亲的神色平静无波,但就在那一刻,梁郁瞳孔缩紧了。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后面才发现自己已经哆嗦着攥紧了费滋的衣袖,后者用掌心抚住他的头。“放心,先生看不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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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快步却又无声地抱着他往与诸多卧室相连的长廊去了。确实如她所言,男人并没有叫住他们。到她脚步慢了,梁郁低埋着头,声如蚊蚋地说:“我并没有到父亲跟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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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费滋给他开了房门,从内锁上了,才蹲下来和他说,“但这里是先生的家,他可以自主选择到房子的任何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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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郁不出声了。现在是他该睡午觉的时间了,他乖乖地换上睡衣,费滋为他拉好窗帘,然后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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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我已经问过很多遍了——您是选择当男孩还是当女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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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我,我不可以今天是女孩,明天是男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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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不是每天可以更换款式的衣服,小少爷。相信我,在这个世道,当男孩会比当女孩有选择权多了。”她说着,把他换下来的裙子收到衣柜里,“睡吧,等夫人回来的时候我会来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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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贝拉。”他躲在母亲的身后,听见父亲对她说。梁郁从勒托肃穆的黑裙摆后偷偷望向那个白袍女人,她向勒托恭敬地递上那束花,有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就跟在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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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意识到下午的时候模糊看到陌生人左手牵着什么了,就是这个男孩。梁郁听到他父亲在母亲无声接过花的时候说:“我喜欢她的花,你最好别犯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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