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让人重制了文件,晚上会发给阿池看。
之前的反胃确诊是心理障碍,约见了两次心理医生已经好转不少,这段时间里都没有再觉得不适。
另外小提琴我很喜欢,也很趁手。钢琴上也是,我会坚持复健,目前来看成效都很好,你可以放心。
清冷的声线一句接一句,是在解释,也是在诉说,语气温柔得就像在说情话。
可池照影没法沉溺在这份温柔里。
果然
郁离现在所说的一桩桩一件件就是在交代所有。
和那天她所说的想要好好告别一样。
郁离一直被那句话束缚。
一年前,她没有切身感受过郁离的身体状况,也没有知晓郁离到底经历了多少虚茫无谓的挣扎,她只是自私地想要留下,想要捆住郁离,所以她对郁离说:我不想要愧疚。
我不想对你愧疚。
郁离向来宠爱她,向来对她有求必应,向来都把她捧若珍宝。
于是郁离记到现在,她想要做好一切,想要解决所有问题,于是用她特有的方式,温柔的、万事周全的想要给她们一个完好的句点。
句点。殊不知,光是这两个字,就已经是无往不利的尖刀了。
柔软却狠厉的,一刀刀剜在池照影心口。
日夜凌迟。
好。池照影依旧笑眯眯地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余光里的郁离很显然松了一口气。
她在想什么呢?想着即将要结束这段满是束缚意味的日子,想着她终于可以自由么?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巨石终于快要崩坍,郁离当然会很高兴。
池照影收回目光。
唇角依旧上扬,维持着方才笑容的弧度,从侧面看过去,还当她心情舒缓心态释然。
借着颊侧刘海的遮掩,池照影的眸光逐渐暗沉下去。
在郁离无法察觉的地方,Omega的眼神凌冽,阴沉,近乎偏执。
三日后。
天气灰蒙,空气里飘着细碎的丝雨,冷风呜呜,气温又下降几度,细雨有着变成薄雪的趋势。
池照影接到了郁离的电话。
阿池。
嗯?
本来定好的今天去搬,可天气太糟糕,我只能让人回去了。郁离叹气。
没关系,等天气好转再搬也是一样的。池照影体贴回应。
不过我今天有空,可以先去完成清点工作,阿池方便吗?郁离又道。
池照影眸光一动。
当然方便。池照影抬了抬下巴,懒洋洋地倚在窗侧,她撩开窗帘,窗外细雨纷纷。
此时并没有落雪,但这样雾蒙的情境,倒有点像初次见到郁离的那天。
一晃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遇见郁离,又即将失去郁离。
郁离赶过来时的天气更是与那天相近。
细雨化作清雪,万千飘逸零碎的雪絮夹杂在冷风里。
那个女人,那个漂亮的、矜贵的大小姐,身形单薄,腰肢纤软,越过风霜雪雨,一步步向她走来。
池照影看见她摇曳的衣摆,看见她轻轻扫动的发丝,看见她颌边泠泠轻荡的耳坠。
一下一下,荡进她心底。
薄雪落在肩头和发顶,很快融成一抹微薄的湿,也描染过这人的面容。
池照影往前走了半步,步出檐下,也走进雾雪里。
对上郁离的目光。
那个人,款款而行,身姿轻缈,越过年月走向自己。
吹过同一阵冷风,也淋过同一片湿雪,时间好像停驻在这里,在这一片小小天地里,世间万物都远去,就只剩她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