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他眼睛瞥到书桌上摊开的大堆书册,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圈墨点,旁边还有一本厚厚的记录册。
他印象中,好像这几天只要得了空,燕宣都在看这些。
一时来了好奇,陆锦言问道:“你看的都是什么呀?”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燕宣是重臣,掌握的肯定都是政要机密,他又不入朝堂,多此一问实在不妥。
燕宣倒不觉得有什么,大大方方回答道:“就是一些户部问题。”
“户部?啊,是哪里缺钱用了吗?”
看燕宣不避讳,陆锦言也跟着聊起来。只是他对政治着实不敏感,充其量也就了解官府的运行机制,听到“户部”二字也就只能想到钱。
燕宣听到他的描述,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是,你这么说也对。是缺钱用。”
他又补充道:“准确来说,是地方的州府衙门缺钱。”
要说其他的,陆锦言可能还不懂,不过他是个商人,对钱也算是亲近。
如此,他来了兴趣,追问道:“那税赋呢?这几年也没有减免过,正常赋税怎么就不够用了呢?”
“都是杯水车薪。”
燕宣无奈叹气,缓缓道:“我朝建立至今不过二十年。前十年收拾前朝和战争留下的烂摊子,近十年才开始发力,兴农业、安民生。这么些年下来,百姓的生活确实好过很多,各地州府郡县也不似以前那般荒凉。”
“可是问题也就出在这。前十五年为减轻百姓重担,税赋减免,衙门缴来的税收根本不够用。都是朝廷一直从国库里掏钱,分给各地,让他们该筑坝的筑坝,该修渠的修渠。”
听到这,陆锦言又不懂了:“那不应该是国库没钱吗?怎么又成了衙门没钱?”
这个问题问到了痛处,燕宣解释道:“原本按照朝廷的计划,给各地的银钱支持都是在控制中的。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地方官员之间形成一种政绩攀比之风,嫌朝廷给的钱少了,竟有胆大的偷偷以衙门做担保,问当地富豪乡绅借取银两来开地修路。这样做,是让州府地方发展的比预想要快、要繁荣。但是——”
燕宣冷笑一声:“说白了都是为了自己,快点做出政绩好升迁罢了。可真有考虑过朝廷、顾及到整个大局?既做出了实绩,又不好惩治他们。现在那些债主来要债了,朝廷还不能不管。阿言,你说,这事做的是不是够缺德?”
说到最后,语气中都带上点咬牙切齿,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
陆锦言也罕见到燕宣这般失态。他还在那埋怨:“先前瞒着不报,现在一个人爆出来就一连串的都是问题。皇兄和我为这事已经烦了一个月,翻遍历朝记录,都未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陆锦言在心里默念,那你都这么忙了还老弄我,真是有够色。
不过他面上不显,反而对燕宣的无奈有些不解:“州府官员自己捅出的篓子,为什么要朝廷来收拾呀?这样惯着他们,以后只会没完没了的。”
也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燕宣为难道:“不管的话,只怕会产生动荡……”
陆锦言不以为意:“那就让官员先去安抚啊。债主找上来,能还多少就先还多少。我敢说,衙门肯定都还有闲钱,就是看准朝廷不会放任不管,搁那耍赖呢。等实在还不上了,再想其他办法呀。”
他这番说辞倒是胆大出奇得很,燕宣听着颇有兴味,问他:“能有什么其他办法?”
“嗯,就,比如说,商量能不能延长还债期限,承诺多给些利钱,或者把空着的地皮租出去,直接租给债主或者用得来的收入还债……反正,办法肯定比问题多嘛。”
他随口说的这两条,燕宣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摁死了。朝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