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1)

快又弯唇笑了。她收回自己的手,轻声说:「万宁同学,我不会抢走你的姐姐。」莫梳又摸向那个包,从里面掏出一把刀,她的手放在心口上,对着万宁转回来的脸继续说:

    「我和你都不正常,我知道,也能感受到。」莫梳又靠近他,「要是你不想挣开,我就把你的手换到前面。」

    万宁眨了眨眼。

    她把刀子放在腿边,用手松开麻绳对手腕的桎梏,但莫梳并没有完全解开它,而是探出手抓起刀抵在男人的下颔,另一只手则将他的左手拿出,接着到右手。他安分地任由女人摆弄,直到双手再度被束上都不见一点挣扎。

    莫梳满意地坐回,而指着万宁的刀尖也远离了他的下巴。

    那条狗链又被捧回他面前。

    ......

    有人打开了玄关的门,一声轻响后又归回平静。

    套着帆布鞋的男人的脚立着,略显宽松的黑色长裤与包裹着的腿笔直地立在原地,男人垂下的手弧度极小地颤抖。他望向那条长长的似乎看不见尽头的走廊,没有光亮,如同兽嘴,上下尖牙林立,只等猎物行进。

    男人的脸在黑中看不清楚,他的断腿仍在往下滴淌粘稠的血与鬼的涎液。

    嘀嗒。

    嘀嗒。

    他脱下了鞋,骨头如同朽木,每每踏前一步便有喀嚓喀嚓的响声冒出,便有许多细碎的渣子掉落。空荡荡的朽木压下客厅大门的把手,拖着一路的木渣与血绕过沙发,来到通向二楼的梯前。

    男人行动迟缓,思绪几乎要停止,他抬起完好的那条腿,在即将踩上第一层阶梯时停在半空。他生锈的思绪开始缓慢地转动,男人微微张着嘴,空洞的双目不知看往何处。

    血往下滴着,男人迟钝缓慢而厌弃地想:

    他——要不要先去洗澡?

    要不要把脏臭恶心的身体洗干净?

    姐姐会闻到吗?

    姐姐会闻到臭虫爬到他身上的刺鼻味道吗?

    男人的脚渐渐开始收回,他又想,且万分渴望急迫地想——

    他想让姐姐的气味围绕鼻间,把他整个人都牢牢地包裹,像茧一般也好,要就此为数年龌龊下流的想法杀了他也好,无论怎么样都好——男人的脚踩上第一层楼梯,随后不再压抑声音,飞快地带着半截腿爬上二楼,又飞快地来到他姐姐的房间前。

    ——原谅他,不要斥责他,不要躲开他,不要嫌弃他,不要推开他,不要厌恶他。

    男人推开了面前的门。

    他长长的完好的影子投射到床起伏的弧度上,曲曲折折。他发抖着靠近床边,嘴唇和苍白的脸同化,男人伸出手紧紧抓住改在床上的人身上的被子,随后掀开。他不住地祈求身上散发的恶臭不要激起熟睡的人的嫌恶,他的身体没有一刻不在颤抖。

    男人的唇部翕动,咬着下唇的牙齿几欲折断,似乎那块柔软的地方也要被破出两个流血的孔。

    他的手探入温暖甚至是灼烫的被褥中,屈起左腿的膝盖爬上干爽且满溢香气的床。床体微微下陷,其中发出的吱呀声与摩擦声令他的心脏四撞,他期望姐姐不要醒来,让他不必面对可能出现在她脸上压低的眉头与眯起的眼。

    他的两腿都离开了寒凉的地面,小心翼翼地想要躺下,把自己这具令人生厌的躯体卷进洁净之中。他不想,也不敢让被虫爬过的皮肉侵扰旁边的人,他侧过身体,探出食指与中指挪往隆起的方向。

    往前,再往前一点。

    又忽然电触般收回。

    额发遮盖住男人的面孔,露出鼻子与紧抿的嘴唇。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蜷缩起高挑的身体,膝盖几乎要碰到腹部;只看见在寂静的黑里,他渴望触及什么又弯起缩回掌心内的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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